人类无能为力的时候有很多。比如在场中的四只活尸残忍分食着男子身体时,又是一阵铁链哐啷拖地——一个新的角斗士出现了。
注意到这名角斗士与上一任的微妙不同时,场内欢呼更甚!
这是一个哨兵,他的精神体是一条体长四米,背尾布满深灰鳞甲的成年鳄鱼。
与主体类似,鳄鱼精神体的颚骨也被铁链贯穿,沉重拖行在身后。不仅限制了它的行动范围,还使得作为最大攻击武器的有力长吻无法彻底闭合。
躯体受痛的鳄鱼精神体蹒跚着划动到哨兵身边,微突的琥珀竖瞳紧紧盯向两侧活尸,瞬膜眨动。
盛铭和谢轶并未分心多看场上情况,输赢既定,他们暂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观察确定。
二人藏在兜帽下的视线缓缓扫过场内观众,从最底层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观察过去——表情、装扮,或者他的座位周边。
在这场地下的狂欢浪潮之中,他们试图找到一点不同、一丝容易被周围环境遮掩的微妙违和感。
这里是所有的小黑蝎所能探索到最深区域,足够远离地面,但又显然还未触及地下城的真正的秘密所在。
细致的分区排查进行得无声而又迅速,在盛铭心中隐隐冒出某个猜测时,场内的欢呼叫好声再次被掀至新一个顶点。
盛铭扫去一眼,果不其然,被铁链锁住的哨兵和他伤痕累累的的精神体赢了下来。
哨兵和精神体的身上都在往下淌血,不是被活尸所伤,而是因剧烈打斗和极限躲避间,被铁链捆缚的地方频繁摩擦扰动所致。
尚还存活之人的温热鲜血,与头颅稀碎的倒地尸体的黑红污血,平等而共同地汇入地面泥浆。污泥地成了真正的血肉沼泽,受伤鳄鱼缓慢下潜,将窄长身躯和一截铁链一并藏于泥下。
战斗还没有结束。
观众席上持续不散的欢呼和叫嚷浪潮是这么清晰预示的。
鳄鱼深灰的背甲与沼泽融为一体,它在血泥之下缓缓调转方向,不引起泥面一点波澜。再次被极少之人捕捉到位置所在时,它正紧紧盯着某个围栏入口处,只露出位于头部顶部的一点眼鼻,竖眼一眨不眨。
盛铭和谢轶几乎已经猜到了他们将要面临什么。
熟悉的铁质围栏擦地声,短短一声过后,一只灰黑巨狼悄然从通道黑暗中显现。
在视线触及到巨狼面目的那一刹,盛铭猛地按住了谢轶的手,死死扣住。
“别冲动。”盛铭咬牙低声,心底同时腾起巨大愤怒。
向来对身体行为把控极佳的哨兵头一次失了冷静,全身紧绷,毫厘颤抖,只被紧贴哨兵而坐的盛铭一人察觉。
语言和隐晦的肢体安抚显然并不足够,在谢轶暴露出更多的违和动作之前,赤色的小狐狸骤然出现在谢轶脚下,在兜帽长袍的遮掩下,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上了谢轶小腿。
由于二人间还是无法建立起精神链接,此时此刻,盛铭只能通过此种形式,来强行压制住哨兵差点暴走的盛怒情绪。
他们的猜测是真的——场内哨兵的下一局角斗对象是一名感染哨兵。
但又不止于此。因为紧跟在灰黑巨狼身后出现的,是一个盛铭曾在谢轶记忆里短暂见过一面的重要之人。
谢灼,几年前因精神过载崩溃,一直以植物人状态在哨兵医院接受治疗的哨兵谢灼,是谢轶的生父。
“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谢轶死死盯着场中怪异行走的哨兵活尸,黑瞳中充斥着平静杀意,一字一顿:“他们早就发现我、我和你,发现我们了。”
“他们也猜到我和你会找到这里。”谢轶表情难看,又忽然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短促的诡异笑意,嘶哑道:“而且,他们看不起我们,也懒得费劲去找,所以,所以……”
谢轶狠狠掐住自己掌心,剧痛也无法平息的暴怒火焰在心头熊熊燃起。
“所以你不能去,一定不能。”盛铭掰过谢轶脑袋,与他额头相抵,在周围的狂呼乱喊中,略带强迫地与谢轶交换了一个带血亲吻。
狭小闷热的交叠兜帽底下,盛铭捧住谢轶的脸,坚定道:“我替你上场。相信我,谢轶。”
“你相信我。”
接连不断的喝彩声浪中,少有人注意的偏僻高层观众席上,两个黑袍身影悄然从座位起身,隐入黑暗。
*
巨狼的体长不过鳄鱼一半,沼泽地中,显然也是鳄鱼占优。但,在这场持续将近半个小时的人兽厮杀搏斗中,最终以感染一方取得胜利。
哨兵的脑袋被活尸暴力扯下,摔进距离最近的观众席中,惊起尖叫一片。穿过鳄鱼上颚的铁链也被拔出,孤零零地甩在场地角落,带着一半的鳄鱼脑袋。有力的鳞甲尾巴也被巨狼啃成坑洼断截,毫无生气地散落在地。
这才是真正的斗兽场角斗,人与人、人与兽,以及直白纯粹的兽间角斗。血腥、多样、残酷激烈到足以让绝大部分观众心满意足。这是暴力,又不纯粹只是暴力,更是一种宣泄人们心中暴力的间接方式。压抑之中的放肆,绝望之中的反抗。
在新一场胜者角斗开始之前,位于最底层的中央场地上,忽然有一块黑暗动了动,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在场边缓慢踽行。
“那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