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斗兽场往下的电源全部断掉，漆黑一片。目视环境极差的情况下，素威叼着盛铭，照旧一路走得轻盈无声。

厚厚的肉垫和强健灵活的韧带让它得以无声潜行。也因此，当一颗硕大的白色脑袋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探出靠近时，白里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激得黑色蜘蛛群慌乱地在自己身上转圈乱爬。

小哨兵惊惧交加，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眼角挂泪，后知后觉地辨认出了素威身上的熟悉气味。

“……哨兵哥哥？”白里不太确定，磕磕巴巴，“是是是，是你吗？”

在他吓到失神的时候，素威已经将盛铭叼着安放到干净地面，还不忘从一旁翻出件干净实验服，盖到向导身上。

听到声音，白虎扭头，冰蓝的眼睛看了白里一眼，又很快收回。大猫在盛铭身边趴下，专注看他几秒，便扭着脖子去舔身后的大片烧伤。

这里是更深处的一间备用实验用房。带着白里找到那座被地龙贯穿的现役实验室前，二人曾经过数间类似房间，大小不一。有的空空荡荡，有的堆着杂物，不过共同点都是闲置落灰，少有人进。

为防意外，谢轶也提前交代过——如果遇到二人分开行动的情况（很大可能会发生），实在害怕到无法行动的话，可以随机挑一间躲藏，但要记得在门外做好约定记号。凭借着白里的那些奇怪蜘蛛群，想成功躲开城内守卫，几率还是很大的。

斗兽场的爆炸显然也部分影响到了这里，不然很难解释，在大半守卫都被谢轶解决的情况下，小哨兵为何还会恐惧到躲在这里。

但又足够幸运的是，这里的建筑结构并未遭到太大损坏，加上作为唯一入口通道的斗兽场被毁，几乎彻底杜绝了其他外人的进入可能。

总而言之，是个很好的临时休整点，且短时间内，不会有物资匮乏的困扰。

白里还在兀自战战兢兢，素威的冷漠一眼却像给了他什么确认讯号，小哨兵从地上爬起，拧亮一根荧光棒，举着找到堆放在角落的饮用水，拧开，再将艰难撕下来的一块干净布料浸湿，抖着胳膊递到素威面前，哆哆嗦嗦道：“你、您您您要用这个吗？”

素威停下舔伤动作，抬头，在绿油油的荧光下，看他两秒。

白里立刻慌乱，舌头打结：“不不不，不用吗？”

素威：“……”

素威当着他的面，伸出一只爪，花瓣展开，探出尖尖利爪。

白里大惊：“！！”

白里哆嗦：“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忘了你没有手，不不不，不是，是爪，爪不方便，我我我我……”

小哨兵即将二次被自己蠢哭。

少年声音里的哭腔太过明显，盛铭迷糊醒来，隐约看到一张年轻稚嫩的小脸，下意识就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含糊道：“怎么了吗？”

是林谊吗？他最近总是很容易想起过去的事。

素威的脑袋从后方贴了过来，白里误以为是被自己气到，登时愈发紧张，站得别扭僵硬。

热烘烘的大猫脑袋顶在侧肩，盛铭彻底清醒过来，抬手按住，起身笑着问道：“是不是素威欺负你了？”

不是林谊，但还是会让盛铭不由自主地想起林谊——一样的胆小，一样的爱哭。

素威不满地低低哼了两声，又拱拱挪挪，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向导靠垫。

盛铭小心地避开了白虎的背上伤口，伸手摸摸它的脑门。他没有对扒拉在白里身上的异常精神体数量流露出丝毫的异样神情，就那么顺畅自然地接受下来，连白里也没注意到。

自从姐姐被那些人带走之后，就再没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白里沉醉在这种久违的熟悉温柔里，呆呆愣愣地看着盛铭，又想哭了。

盛铭很轻地笑了下，拉着他在身边坐下，脑内同时自动翻译着素威低声的嗷嗷呜呜。

他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脱离战斗时的高压环境，过度消耗的精神力也在缓慢恢复。还有与哨兵间成功建立起的精神链接，也让他轻松不少。虽然短时间内恢复不到最佳状态，但也不算太差。

盛铭仰头给自己灌了两管液体补剂，转头喊他：“白里？”

白里泪汪汪地点头，两眼湿漉漉的，像条可怜小狗。

盛铭看出他的紧张，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那很有缘啊。你姓白，我们素威也是白色的。”

白里：“……啊？”

素威：“……”

素威哼哼两声，尾巴甩甩。

白里配合地尬笑两声，随即忽然提起另外一人。他看着盛铭，小声问道：“我姐姐，姐姐的精神体，也是白色的，一只纯白色的北极狐。哥哥你，你有见过她们吗？”小哨兵的眼里蒙起雾气。

“白狐精神体吗？”盛铭笑容淡了一些，眼睫垂下，“抱歉啊，我暂时还没见过她。”声音很轻。

“哦。”小哨兵吸吸鼻子，低头闷声道：“那是好事。没见过的话，那是好事。”试图说服自己。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后，盛铭忽然开口，问他：“地下洞穴里的那些人，你是把他们分别安置到其他房间了吗？”

他指的是谢轶和他分开前，让他去救的那些茧中人。

白里闻言一僵，绞着手指，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我把他们全、全杀了。”

素威坐了起来，转头看他。

*

狭窄通道里，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托壁道挤压和体表分泌黏液的福，地龙身上的残余火流也被灭得差不太多。

此刻的它，更像一个一路挤、一路掉渣的长条大黑虫。偏偏这玩意儿的生命力又过于强悍，撑过爆炸冲击后，被烈火灼出的焦黑表皮反而成了一层硬壳鳞甲，硬邦邦黑黢黢。

一刀劈下去，反震回来的麻感能直接从哨兵虎口传到天灵盖，且内里本体毫发无伤。

想从黑甲的龟裂纹路处下手则更不可能了。原因很简单，那些裂纹走向，实在是太过扭曲随意。即使是动态视力和身体灵活性都堪称顶尖的S级哨兵，成功率也微乎其微。更别提即使是如愿击中，所能打出的攻击效果也只是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