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指洞口正在轻晃尾巴的巨地穿山甲。
小哨兵一步三回头地趴了上去,紧张兮兮。
盛铭冲他安抚笑笑,冷不防被白虎绷起的尾巴尖在鞋面点了一下。盛铭低头,正对一双直勾勾看向自己的冰蓝眼睛。
素威耸耸脊背,尾尖又不轻不重地抽了盛铭小腿一下,含义明确——上来,我背你。
盛铭绕到白虎面前,弯腰捧住大猫脑袋,额头贴贴。
——不要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素威用湿凉凉的粉鼻尖贴了下向导侧脸,哼哼一声,再次绕到盛铭前面,尾巴卷着向导往身边拖,执意要背。
……
黑暗静寂的地底让白里丧失时间感知,不知过去多久,从耳畔擦过的风声也让人习惯到彻底忽略。
他们应该很早就脱离地下城的建筑范围了。这条地龙似乎在地下城附近活动了很久,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到处都是它挖出的曲折隧道,纷繁杂乱,岔路很多。
这是一个比地龙巢穴更四通八达,也更压抑瘆人的广阔领地。
谢轶是凭着素威在它身上留下的气味标记进行追踪的——爪牙在攻击的同时,也留下了长期有效的腺体气味。
除开最初的强横挣脱,这条接连受伤的地龙,更多的还是在借助于原有的地下通道。虽然又绕又晕,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往东方前进。
小哨兵有些不安。
他们越往东追,便越能明显感觉到土层内的湿度变大。而且,许是受到心理因素的影响,白里总觉得鼻腔喉咙里都腥腥咸咸的。
该不会有海水突然压破土层倒灌进来吧?
白里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因为很快,他们顺着土石通道往上,停在了一处明显属于人造的地下设施。
近圆形的隧道建筑,看起来年龄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大。水泥劈出的开阔的空间内,严重锈蚀的铸铁管道错综排列,粗细都有。照明棒扫过,轻易就能看到满地的青苔霉斑,人味很轻,咸涩海味极重。
好像是座废弃的地下排污设施?
白里战战兢兢地走在穿山甲旁边。盛铭也从白虎背上下来,和谢轶一前一后,不停地四处探查。
——地龙就在附近,但是气味标记突兀消失,所以具体位置不明。
白里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的打扰降到最低。
某一时刻,二人忽然同时看向某根排布在地面的排污管道。那根管道的直径在一米左右,比受伤后的地龙体宽还要细上不少,且密闭良好,二人起初并未太过在意。
但,此时此刻,那根相对较新的塑料管道忽然隐隐颤动起来。裂缝爆出,一缕消失许久的浓甜向导素气味忽的飘了出来。
盛铭拽着白里往后退了几步,神情警惕。
谢轶直接招呼素威上去挠了一爪,噼噼啪啪,塑料网状开裂,露出一小片猩红内壁……不,那不是管道应有的内壁颜色,而是那条不知何时硬挤进去的感染地龙!
随着管道破裂面的蔓延增大,更多甜腻的向导素气味在不断往外溢散,地龙蠕动,转瞬又将破口处堵了个严严实实。
它应当是从某个检修口处钻入的,烈火灼出的焦黑甲片已经被它全部丢掉,只剩下遍布肉芽的新生鲜红软肉。
它明显已经察觉到了盛铭几人的靠近,但对他们完全不感兴趣,只沉浸上头地大口吸取着从管道另一端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甘甜食粮。
他们甚至无法确认此刻展露在眼前的是地龙身上的哪一段?!
而且,即使此时发动攻击,不仅伤害效用不大,还无法阻止这条贪吃软虫顺着管道再次逃窜离开。
预想中的惊险对战变成此刻的束手无策,白里忽然觉得脸热不适起来,烦躁地抓了抓手背,粗着嗓子开口道:“那我们、我们现在、现在做什么?”短短一句话,竟然连咬两次舌头。
无法召回的蛛群精神体再次爬上他的脖子手背,刺入螯肢,进行代偿性觅食。
盛铭偏头看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巨地穿山甲没有被召回,一直牢牢守在小哨兵身旁。
“等?等、等什么?”白里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身上蛛群愈发躁动。
等那个疯子的后手,盛铭在心里回道。
盛铭抬手,在小哨兵后颈捏了一下,巨地穿山甲甩了甩尾巴,将倒下来的白里接住。
白里本人,连同他身上的蛛群精神体,一齐被巨地穿山甲卷在腹部,团成一个保护圆球。
一直堵在饵料管道的地龙显然触发了什么反应机制,从管道远端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盛铭走到谢轶身边,在他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召出了第二只精神体。
比正常更大的巨型金鹰,收拢翅膀,蹲在盛铭身后。
谢轶和鹰对视。
盛铭微微歪头,灰眼含笑,道:“过来抱一下?”
谢轶:“……”
谢轶停止对视,谢轶默不作声,谢轶转头看虎。
谢轶冷漠开口:“没用的废物。”
短时收获三连没用的废物素威:“……”
白虎沉默消失,返回图景之内。
盛铭招手:“过来吧,男朋友。”
谢轶慢吞吞地挪了过去,表情活像自己是个断手断脚、无法自理的废物死人。
盛铭抱住谢轶,两人面对而站,蹲在身后的金鹰展翅将其围拢圈起。就在鹰翅将二人严密护好的同时,一声爆响,在近处炸开。
本就被地龙躯体挤得不堪重负的塑料管道彻底崩裂炸开,被强行压缩到极限的软红身躯一瞬膨胀变大。爆炸导致、来自精神体的攻击,还有一路逃窜剐蹭出的各种伤口,全部因这一下如花般绽开。
然后是从断裂管道末端喷涌而出的黑色粘稠液体,巨大的水力压强之下,无一不争前恐后地、挤进占满地龙身上的每一条伤口缝隙。
随之而来的,是其余数个管道先后爆出的尖锐鸣响——它们,全都炸了。
滚滚黑色洪流冲出,将地龙和盛铭几人,一齐冲向排污尽头,势不可挡。
鹰翼笼起的小片空间内,盛铭与谢轶额头相贴,含笑说道:“剩下的,就靠你了。”
谢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