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色的眼睛,眼底凝出的雾,已经快要滴落下来了。
盛铭偏头避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脑门,没有说话。
突然升起的悲伤又突然地消失了。
谢可甜被盛铭放在地上,青年拍拍她的肩,一只谢可甜再熟悉不过的白虎崽在眼前出现,扭头看着她。
盛铭轻声:“跟着它走,去吧,别回头。”
谢可甜低头看着盛铭刚才挂在自己颈间的红绳玉牌,有些发愣。
她知道这是盛铭哥哥很重要的东西。小姑娘张张嘴,想问什么,简文睿却已经瘸着腿冲了过来,拉起她就跑。
白虎崽奔在前方给二人带路。
“你们小心!”简文睿不回头地吼道:“我们在新营地等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
“一路平安。”盛铭弯眼祝福。
确认二人平安离开后,盛铭这才转身,平静看向身后几乎要将地面削破的激烈战局。
一人一鹰,或者说一哨一刀——完全展翅的金鹰简直像把线条流畅的巨型钢刀,飞在陶冉手中、托在陶冉脚下、悬在怪物头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分每毫都淬着让人胆寒的嗜血冷光。
杀神、战神、残忍嗜血的狂躁将军……
这样烈度的战局,盛铭参与不了,强行插入其中,只会对陶冉造成困扰,让哨兵束手束脚。
他终究是个向导。
盛铭仰头,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陶冉,他当然能够理解谢可甜的崇拜敬仰,只唯独一点,谢可甜忽略的一点——光明伴随阴影,生命极盛的浓绿之后,死亡如影随形。
她还太小,见得太少,因而会被浮华表面吸引,忽略黯淡边缘。
在某些角度,故意不让人观察清楚的机械边缘,几颗浑浊眼珠一闪而过,不怀好意地盯视着尚未侵占的其余领地。
谢可甜也不是天启者,所以她也感受不到,此刻如同心波浪般,将他、怪物和周围大片林木笼在其中的精神力波。
陶冉快狂化失控了。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
现在他在这里,所以陶冉的活命概率是百分之一,在一切转向不可挽回的那个点之前,他们还有百分之一的赌命可能。
如果陶冉想活的话。
……
蚂蚁变成篮球大的蜱虫,不停地扒在身上吸血,融合怪物被彻底激怒,在被金鹰钢刀一口气齐根削掉近半腐蚀触手后,它回转前段,迅疾咬上了陶冉的左侧小臂!
陶冉立即后退,怪物却迎头冲上,一口吞至肩胛以下!来不及了,这样的出血量,稍有差池,陶冉都会直接死在路上。
“陶冉!”盛铭睁大双眼,“停下!”
这已经不是在赌命了,这是在直接送命!不!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陶冉意识涣散,不知是被断臂的剧痛还是盛铭的呼喊刺激到,短暂清明一瞬。她踩在机械巨鹰的背上,腾空而起,怪物在脚下变得很小,盛铭更小。
她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天……亮……”陶冉咕哝着说了句只有自己能懂的话,甩甩脑袋,义无反顾地再次冲了下去。
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她还有同伴,盛铭还在那里等她。
机械巨鹰呼啸而来,捞起地上的向导,轻柔放在自己背上。
盛铭扑上去给她紧急包扎,陶冉笔直站着,眼神模糊又清明,片刻后,带着点歉意地含糊道:“我,我限制了你。”
什么?
盛铭没有听懂,满心只有陶冉还在流血的断臂伤口,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强硬熟练。
陶冉被他的过度包扎给勒烦了,抬起胳膊将盛铭往外一推,语气加重,“盛铭。”
盛铭动作一顿。
“使……使用我……”哨兵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铭崽……刀……你的……我……我……滤……”
盛铭陡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被雷击中!
二人脚下,强硬扎根在机械表皮的眼珠正在缓而坚决地往其他地方蔓延。
他们都快没有时间了。
“陶、陶冉姐……”盛铭声音发抖。
“嗯?”陶冉忽的再次清醒过来,她没管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只专注看着眼前的向导,温柔地笑了笑,轻道:“盛铭,把我当做你的刀。”
“你的‘滤选’,不是最优秀的吗?”
“拜托了,我不想以怪物的身份,无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