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立即举手认错,态度很好:“说什么呢?都要见家长了,我怎么会闹?”
谢轶又伸手抱住盛铭,下巴蹭着他的发顶,道:“我这么喜欢你,咱爸咱妈也那么喜欢你,我们肯定会一见如故的,要不你就别进去打扰我和他们聊天叙旧商谈婚嫁了,你说呢?”
“谢轶。”盛铭亲了一下谢轶侧脸,温声问道:“你想和琤然一起望风吗?”
谢轶:“……”
谢轶闭嘴不说话了,悻悻地瞅着自己向导,小声抱怨,“盛铭哥,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盛铭:“……”
盛铭越过他,先一步弓腰钻进墙面黑洞。
谢轶连忙:“哎呀,你走那么急干嘛?灯还在我这呢,等我一下等我一下,素威,不是,二号出来给你主人清路。盛铭!都说了让你等我下,小心别被绊倒了……嗯?这里还有电?”
声音渐远。
……
结构保存完好的地下建筑其实还有好几层,面积不算很小,二人却偏偏选择了最费时费劲的搜寻方法。
每一条路都走过,每一个能进人的房间或者实验设备间都一一打开进入,像从最外延开始吃饼,一点点、一圈圈地往内去啃。
这里很空荡,也很安静,除了二人的脚步和交谈声外,再无任何其他声响,安静、死寂,再次被世人遗忘。
盛铭慢腾腾地转悠在每一处角落,话也很难得地变多起来,指着每一台仪器、摆件、数据图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为谢轶详细介绍。
谢轶听得津津有味,一丝困意都无。
只在一扇与周围大同小异的灰色房门前,盛铭停了下来,没有任何介绍。
这是他和盛谨行短暂住过几天的小套间,门口地上和门把手上灰都落了很多,很久无人造访的样子。
盛铭只是站着,盯着门扇看了好一会儿,一点没有伸手开门的意思。
谢轶问他:“不进去看看吗?”
盛铭摇了摇头,道:“不是这里,走吧。”
这里二人的重逢之地,盛谨行不会选择在这里等他。
盛铭拉着谢轶,抬脚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吃力,步频也越来越慢,他们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方,盛铭也不再说话,重新变得安静起来,似要与周围融为一体。
他们继续往下、往深处走,盛铭的目光略过一扇又一扇的各异门扇,直到一间上锁的房门在眼前出现。
盛铭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直觉在不停呐喊——就是这里,他在这里,他们都在这里,他和她,就在门后等待着他。
表盘被唤亮,四位数的密码,盛铭抖着手,下意识地输入了一串字符——S001
他在这里的时候,很多时候的同行密码都是自己的数字编码,但是……
密码错误。
盛铭愣了一下,一旁的谢轶却越过他,伸手,笃定按下——1224
密码正确,咔哒一声轻响,灰色门扇往内退出一条缝隙。
空气过滤系统的嗡嗡声撞入耳腔,盛铭的心脏像被人捏住,又高高提起,他推开房门,一步跨了进去。入户处的感应灯亮起,黑暗消散,展现在盛铭眼前的,却是一个无人存在的空荡房间,四四方方,干净整洁。
墙角四处都安有拳头大的黑色摄像头,只是此刻全都早已关机停工。
盛铭呆站在门口,动弹不得,直勾勾地看着正对面的那片墙壁。
这是盛谨行曾经住过、被一直监视着的四方囚笼,但在这座面积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他在门扇正对着那片墙面上,贴了很多很多的的照片。
盛铭看到了很多很多的自己,初来乍到、跟屁虫一样黏在研究员的身后的自己,蹲在地上、好奇伸手去开隐蔽柜门的自己,端着托盘、费力爬上食堂餐桌的自己,还有穿着白袍、和玉锦珠一起站在唱诗班队伍中,四处张望的自己……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在课堂间隙,和玉锦珠头顶头地坐在一张课桌前,努力比划教他立体迷宫的认真神情,而在这张照片的旁边,盛铭同时看到了自己字迹歪歪扭扭的满分课堂作业。
盛铭四肢僵硬地往前走了几步,摘下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后。
——铭崽,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盛铭缓慢地眨了下眼,再摘一张,翻到背后。
——铭崽,新年快乐。
盛谨行的字其实也并不好看,有些偏大,笔画也带着些与他外貌不符的圆润弯曲,像个脾气很好人也温和的弥勒佛。盛铭听他提过一些,颠沛流离的幼年和少年时期,能吃饱穿暖就算很不错的了,何况练字学习这种奢靡可能。
他或许知道自己字迹并不好看,也或许只是不想太多展露内心情绪,所以每张照片背后的附言都很简短,大多都是祝福。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儿童节快乐、圣诞节快乐……
很偶尔的,盛铭看到他写——不要挑食,多吃一点,附带的是他BMI偏低的体检报告。
墙上所有的照片、纸张都被盛铭摘落下来,像彩色和黑白两色的雪,慢慢落了他一身,盛铭盘坐在地上,任由颜色和文字将他包围。
谢轶从门边的小桌上捡起一张三折的雪白纸张,展开,递到盛铭眼前。
盛铭抬眼,看到纸上写着——
[迟到的祝福:
盛铭,生日快乐,你生在平安夜,平安夜,永远不会有坏事发生。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回去吧。”盛谨行还说,“我们不在这里。你找不到我们的,真想再见我和你的母亲,那就未来再见,回去吧。铭崽,听话。”
——盛谨行,3074.12.24
那天是平安夜,所以平安夜不会有坏事发生。
你的生日是平安夜,所以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不会再有坏事发生。
生日快乐,盛铭。
永远平安,盛铭。
我们未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