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之后,盛铭和谢轶再次来到了白城。
昔日连绵整片山坡的红色平房早已消失不见,准确来说,是整座山谷都被炸成平地——山头削低,山谷填平,一切都被掩埋在地底深处。
地面上的草木也生得稀稀拉拉,二人四处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点熟悉之处。
谢轶借着盛铭放飞天际的金鹰双眸,一路走到某处,捏了下盛铭的肩,道:“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开挖吧。”
盛铭点点头,放任金鹰远飞去玩,向导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二人面前的地上便多了只体型巨大的深棕色穿山甲。
巨地穿山甲的圆锥形脑袋已经拱上了谢轶方才选定的点位。
谢轶往后退了几步,抱怨道:“就不能捏个好看点的挖地工吗?”
盛铭:“这个好用。”
温琤然凑近插话,很不客气地吐槽说道:“就你事多,娇气哨。”说完就往谢轶手里塞了把铁锨。
巨地穿山甲挖洞只会将土石刨开,想要清理出可供人行走的地下通道,还是需要人力不断将开挖出来的土石碎渣往外清运。
这样的体力活,自然是落在了同行的两个哨兵身上。
虽然盛向导表示自己也可以参与运土,但谢轶以连续操控大型精神体也很耗神为由,绝对拒绝,并让盛铭随便找个地方去玩——二号作陪。
盛铭说不过他,只得带着兴致勃勃的白虎崽,四处闲逛去了。
巨地穿山甲刨出的洞口处,温琤然杵着另一把铁锨,跃跃欲试,说要跟谢轶比赛,他甚至还把三莫召了出来。
温琤然:“我有两只手,莫莫有八条手,谢轶只有两条手,十手对二手,此为一胜。”
温琤然:“我一胜你零胜,此为二胜;我二胜你零……”
谢轶:“……”
谢轶很不见外地把自己手里的铁锨强行塞给了三莫。
谢轶神色坦荡:“能者多劳。手这么多,天生就该多干活,加油,我看好你。”
三莫:“……”
胜利来得太过轻易过分突然的温琤然:“……”
温琤然咂摸了下,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想了想,也将自己手里的铁锨塞进了三莫手里——另一对手。
温琤然语重心长:“莫啊,那边还有小推车,你要不索性把这点差事全都包圆了吧。我想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三莫:“……”
三莫没有人权,没有劳动保障法,它甚至没有嘴巴可以发声!所以,没有骨头的三莫只得在黑心主人和懒货主人朋友的万恶压榨下,沉默如牛马地铲起了土、推起了车。
两个哨兵也没闲着,坐在谢轶提前通知温琤然带来的野餐垫上,抽起了鬼牌。
温琤然干劲十足:“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胜利!必胜!必胜!!”
……
盛铭接到穿山甲完工的消息回来时,正巧看见谢轶在温琤然脸上细致描绘最后一笔的王八脑袋。
——四条腿均匀分布在脸颊两侧,尾巴小胡子一样下巴居中。
谢轶神色专注地点完最后两颗王八眼睛。
温琤然哀怨抬头,和停在正前方的盛铭对上视线。
盛铭:“……噗嗤。”
温琤然扭头悲愤,冲着谢轶:“你又坑我来讨向导欢心?!谢轶你没有心!!”
没有心的谢轶转头冲盛铭挑眉一笑,再回头,将发小一脚踹开,吩咐道:“养精蓄锐够了,望风去吧。”
说完起身,神清气爽地陪着盛铭一起往通道深处走去,手里握着一根掰亮的荧光棒,绿油油的。
精神链接共感,谢轶也感知到了穿山甲已经停止挖掘,正蹲守在一堵厚实的建筑墙壁之前。
诚如傅悯慈当年所说,主动将靠近地面的几层炸毁,充当屏障,尽可能地保护深处几层。他们要去的也是这一部分,结构也相对完整稳定。
二人原本没打算近期返回这里的,只是陆续有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有一些团体正在组织人马,要对白城遗迹进行抢救性发掘——这里埋藏了太多的珍贵资料和科研仪器。
活尸横行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世界也在逐渐变得有序,经济、技术等方面的倒退也促使了类似的“遗迹发掘”风气盛行。
只是白城毕竟地处偏僻,且损毁程度严重,目前受到的关注并不太多。但,盛铭和谢轶都心里清楚,即使这次没能成行,迟早也还是会有另外的人、以另外的理由再次踏足这里。
盛铭想了想,主动要求谢轶陪自己再来一趟。谢轶想了想,主动带上了靠谱可用的温琤然,并拒绝了预计只会多事且愈发会通过盛铭拿捏自己的谢可甜。
在谢可甜的含泪控诉中,温琤然如沐春风,如牛如马地被谢轶使唤了个彻底。
一路往下的黑漆漆隧道中,谢轶边走边和盛铭咬耳朵,得意邀功,“怎么样?我就说带上琤然有用吧。”又能提行李,又能陪玩望风的。
盛铭不出声地笑笑,视线不停地在四周的碎石残渣上快速点过。
他在紧张,还是很紧张。
谢轶现在已经能很辨认出身边向导的情绪,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将向导的手握得更紧。
——别怕,我在。
巨地穿山甲牢牢守着的阻碍墙壁前。
绿色的冷光逐渐靠近,打上灰白墙壁,穿山甲回头,确认是它等的人后,原地消失。
盛铭在离墙几步的距离处站定,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谢轶在一旁安静等待。
盛铭睁眼,莹蓝的实体化触手从他身后探出,对准墙面某处,合力轰隆砸下。
灰白墙面上霎时出现一个可供成人弯腰通行的漆黑大洞。
谢轶心疼地凑过去捏了捏盛铭的手,道:“下次这种事,要不还是让温琤然来吧?他的精神体触手可多了,劲儿也大。”
盛铭:“……”
盛铭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轻道:“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