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感觉……”
长夏紧紧跟在阿明身后,扫过四周,偶尔触及到某个东西,视线像被烫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
“这条街变拥挤了……”
阿明抬手,手掌平直,遮住下半张脸,头微微侧向长夏,压低声音附和:“早发现了,但是队长一直没发话,我就没说。”
荒凉衰败、逼仄崎岖的街道上,数道披着墨黑斗篷、用兜帽遮住脸的人影孤魂似的游荡、穿梭,时不时从未曾料到的隐蔽性极强的窄巷里出没。
他们似无目的,也像是看不见街道中央的言简辞一行人,自顾自地顺着道路边沿向前游。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言简辞一行人像是身上套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人影都会自动避开他们。
若说是有意而为之,在三人同这些人影相向而行时,明明是没人的地方,这些人影也会突然转头、避让,总的来看,倒更像是随机地转换方向。
长夏警惕了一路,生怕街道上游荡的这些人影突然发难。
结果直到他们站在科研所大门前,一路都无事发生。
“真够破的,这地方。”
长夏嘴上嘟囔,立刻想起来了什么,手动捂住了嘴。
他偷偷地觑最前面的言简辞。
青年垂眸看着神经终端里的地图,长而密的眼睫半垂,半遮半映下半眼眸的如灿星闪烁的细碎眸光。
他薄唇半抿,眉梢平垂,一路上冷淡得像陌生人,一言未发,只顾找路,对长夏和阿明的谈论状若未闻。
不对劲。
十万分的不对劲。
长夏和阿明不约而同地互相对了下视线,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困惑。
放在往日,简队早就因为他们在未知环境里聊天而给他们扣分了,怎么从出了旅馆开始,到现在,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队长……”
长夏一声“长”字还没落在地上,就被言简辞的手截断。
言简辞摆摆手,合上了神经终端,拦下了长夏的话。
他侧首:“还记得在旅馆门口我说的话吗?”
长夏和阿明点点头。
“那好,接下来我们要进入这所还愿科研所,可能会经历更多危险的事。”言简辞转过身,直面他们两人。
科研所的正门和两侧橱窗都选用了类似无色玻璃的建筑材料,经过岁月的腐蚀,大片玻璃都已坍塌碎裂,在地上迸出无数细小尖锐的玻璃屑。
上方的科研所名牌黯淡无光,落满了尘埃。
科研所展露出的一层大厅里散落无数建筑垃圾,柜台与接待处是一个未完成品,墙体上的漆也没有刷干净,天花板掉落几块瓷砖,露出里面杂乱的电线与管道。
言简辞站在还愿科研所的大门前,面对长夏和阿明,身后是犹如废墟的科研所一层。
在混乱恐怖的背景中,他冷静道:“如果我们在探索科研所时,我突然消失,你们一定要立刻离开科研所,优先保护自身安全。”
长夏同阿明面面相觑。
最终,长夏犹豫片刻,握紧拳头,长出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眼,直戳了当地问:“队长,这个文明里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言简辞看他,也没有因为被人揣测内心而生气,仅仅须臾后轻笑一声,紧锁一路的眉眼松懈。
他并没有直接肯定或否认,而是反问长夏:“很明显?”
几乎是肯定长夏的意思了。
“有点儿。”
长夏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只是内心不大舒服。大概是因为一队的队员们自认经过将近两年的相处,他们已经和队长混成朋友了,虽然不是说凡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和朋友讲清楚,但不会刻意隐瞒。
然而现实中确实是他们“自认”。
“我还以为……”
长夏本有点不满,想对此加以质问,迟迟想起来自己的情绪不正常,自知失言,紧急咽下了后面的话。
可能是看出他的别扭情绪,也可能是距离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更近了,言简辞首次这么有耐心地解释:“和你们没关系,我自己的私事,不需要你们参与,自然也没必要让你们知道。”
长夏知道自己的埋怨被人看穿了,脸微微发烫,他语调平平地“噢”了一声,仓促移开视线,另找话题补救:“说起来,现在毛竹他们应该已经进入神社了吧……”
—
甫一进入祈愿神社的正门,一阵冷风裹挟着潮腥的水汽自神社长廊内袭来,道路两旁的花树纷纷扬扬洒下万千雪白的花瓣,迷乱了毛竹等人的眼。
毛竹全身重心压低,警惕地伸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目光快速扫过附近建筑的门扉、窗户和屋顶。
如雪花瓣摇摇洒洒,满院氤氲皎洁月色的雾白色月辉。矩形纸片呈“之”字形排列,缠在黝黑虬枝之间,在空中垂下,随风轻轻摇晃。
整片罗萨密尔王城昏暗如夜,这片神社内部却亮如黎明,万事万物都笼罩一层清冷苍白的滤镜。
门侧,有一张简洁易懂的神社内部地图。
由正门深入,一路直线对称,依次经过参道、净魂舍、祈言廊、祈愿殿,最后是正神殿。
“这个构造有点眼熟……”
毛竹眯眼看了半晌,想起来了:“有点像旧世纪一个岛国的祭祀场地的建筑划分区域。”
正门直连一道长长的过道走廊,走廊没有一处拐角,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廊内没有灯光,所有的光源来自两侧上方狭窄的通风口,尽头漆黑神秘,如同深渊巨口。
四人维持时刻御敌的队形,缓慢前进,毛竹作为这四人中等级最高的哨兵,对环境的感知更敏感,理所当然地站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他搓了搓腾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越往里越感到一股令人心生不安的阴寒,空气也越来越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