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白石军校的十年建校日,除了留少量虫照顾夜辰花,几乎所有的虫都赶去礼堂参加了纪念活动,没有虫会待在办公区。
查理克因为年纪大了,被允许提前退场。也正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有纪念活动,才恶向胆边生,对陈若川下手。
他要死在这了吗?陈若川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冷起来,他的两只脚像蹼一样在地上借力,而唯一完好的右手,指甲深深嵌入地面,拖着身体往前爬。
他的五只手全都流血了,有些血顺着指甲流了下来,有些血则在指甲盖内形成黑紫色的淤青。
终于,陈若川停了下来,他来到了通往一层楼的降梯旁。
他咽了咽口中的血水,慢慢爬进了升降梯,他感到头又开始发晕,身上一会冷一会热。
升降梯到了一楼,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继续往前爬着。大厅空旷又干净,陈若川甚至能在地板上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戴着一条项链,他疑惑的伸出手一摸,才发现那是一条高高肿起又绽开的勒痕。
他感到疼痛,疼痛本应该让他流泪,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像是干涸了,常常笼罩在其中的希望的水雾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单一的对痛苦的隐忍。
陈若川接着往前爬,大厅的地面并不是木质的,他爬得更加艰难了。现在他感受到了一种凌迟的恐惧,身体已经在向他作出了警示,他开始担心自己死在这。
于是,他开始用上他那折了的左手。
左手的痛苦比其他地方的痛苦更加清晰,可这种清晰在此时并不是什么好事。
“滴答!”
是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陈若川知道这绝不是他的眼泪。那是什么?是血还是他的汗水?
他不知道,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了。
为什么今天这栋楼如此的安静?他猜想,这种安静应该只是暂时的,等他爬出这栋楼,他便能遇到其他雌虫,然后向他们求助。
这种幻想让他的精神再度振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更加用力地往前爬。
对健全的他来说,这并不算长的距离,可现在看来却如此的遥远。
陈若川的每一次动作都要经受巨大的折磨,他那些出故障的肢体都在向他集体抗议,让他停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可他不敢休息,他怕一闭上眼睛便再也醒不来。他今天才刚刚听到绵宝说话呢,他还想再吃一顿小裘做的饭了,他的雄父雌父还没有找到呢。
他想着这些,身上又有了些力气。
因为疼痛,他的全身都开始抽搐起来,他一边抽搐一边往前爬,沉闷的拖沓声在大厅中回响,显得格外的诡异。
他就这样缓缓的,从升降梯旁爬到了楼的外面。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驱除了他身上的寒冷,清爽的风吹起他额前粘湿的黑发,给了他一种浑身一松的错觉。
陈若川的神志已经模糊了,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
马上,他身上的疼痛就全部消失了。
“睡吧。”他听到那个声音说。
“雄父。”陈若川呢喃了一声,那双疲惫的银灰色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而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白石军校自建校以来,规模日渐扩大,涵盖的区域越发多元。”
巨大的礼堂里,整整齐齐的坐着一排又一排的雌虫,他们大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坐在最前面的,衣着各异,但各自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他们看着巨大屏幕上播放着的白石军校实况,眼底也露出满意的神情。
突然,负责介绍的虫呆住了,他几乎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屏幕上有只血肉模糊的虫。
但当他看到台下的虫也一脸吃惊的表情时,他心里一咯噔,立马就意识到要出事了。
负责捕捉白石军校实时场景的机器虫显然不清楚礼堂的情况,它靠近陈若川,又掠过这只虫朝前继续飞去。
屏幕上的画面从那只触目惊心的虫又变回宽敞美丽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