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的动作很快,他驾驶着专门的穿梭舰,朝着白石军校的方向赶。等他到学校的时候,陈若川已经到了,而金守齐体贴地先行离开了。
一路上,陈诚的脑子里一直重复着陈若川控诉他的画面,内心愧疚不已,但与此同时,他的理智又在提醒着他,这个虫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还有待验证。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他见到了那个孩子。和他一样黑色的长发,一双气势十足的银灰色眼睛,和他雄父如出一辙的薄唇,还有身高,他和他雄父一样,虽然是雄虫,但身量却很高。虽然还没做过基因鉴定,但陈诚心里已经信了个七八分。
尽管如此,习惯把事情理得清清楚楚的陈诚在开口的第一句还是说,“我们先去基因鉴定一下。”
这句话一落地陈诚就后悔了,他看到那个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而后说了一段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话,“雌父,你以为萧简会放过我吗?他早就在我身上做了基因实验,如果你想基因鉴定,恐怕结果不会让你满意。”
“基因实验?”陈诚脸色难看得很,一段古老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揭尘,他想起了当时房间内的虫的尸体,那些虫长相奇怪,而且全都是小孩。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萧简抓走若川,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报复?眼前还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可陈诚却慌乱起来。
“你想要确定的话,可以换一种方式,我记得我是有一个哥哥的,对吗?”
陈若川这句话一出来,就像一个炸弹抛在空中,四周都寂静了。这个家族的秘密,知道的虫只有寥寥几个,而与哥哥先后出壳的雄虫弟弟便是知情者之一。
陈诚的脸色苍白,慌乱从他的脸上转移到口中,他张嘴,语无伦次,“我……抱歉,我不知道,我并不是怀疑,我只是……对不起,若川,真的是你,若川,我……”陈诚想再说什么,却哽咽起来,他情绪激动,想要抱一抱这个失散了多年的孩子。
陈若川却狠狠推开了他,见到了陈诚的眼泪,他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内心竟然是快感多过于感伤。
“你没认出我,不是吗?我告诉你,我之前就在这个军校读书,不仅见过你,还看到过你养的那个小崽子呢,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但谁叫他有和我一样颜色的眼睛和头发呢?在你和雄父心里,怕是已经把他当成亲生的,早把我这个不知道生死的孩子给忘记了吧!基因鉴定,你见到我就要做基因鉴定,那个孩子呢?只是你收养的,可你们对他那么好,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活得那么辛苦,可他呢,无忧无虑,享受着本属于我的东西,更可笑的是,我和他同时站在你们面前,你居然认不出我,还信了那个小崽子的胡言乱语!”
陈若川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可说着说着,想到之前的经历,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了。
荒星上的那个“他”,在搜索一艘意外掉落的飞船时,看到了一则报道贺文邯的新闻,便以为自己有了个亲弟弟,失望又伤心,多年的纠结后,最后居然选择了不去打扰。太可笑了!太窝囊了!
“他”真是体贴,真是伟大,宁肯自己受委屈,都不愿意让其他虫为难。所有的为难,都留给傻了的自己,都留给了无权无势的裘千易。
荒谬的是,陈若川恢复记忆后,想到贺询和自己相仿的年纪,马上就知道对方只是个代替自己地位的领养虫。什么亲弟弟,那个家伙压根就是个冒牌货!
“若川,”陈诚声音哽咽,眼泪簌簌落下,“我……”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在这个孩子嘲讽又冷漠的目光中又什么话都被堵在喉间,最后都化作苦涩的泪水,从眼里落下又落下。
陈若川话里面的信息含量实在太大了,他消化着,越是消化,便越是回忆,越是回忆,便越是心惊。
陈若川本来想听陈诚如何辩解,可见到这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心里又莫名酸得厉害。这种酸楚又让他气恼,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得很,居然会被几滴眼泪轻易打动。
恼怒之下,他生硬地出声,想阻断内心的波动,“别哭了,我需要新的身份证明,你先帮我办一下。”
见虫崽需要帮忙,陈诚赶紧把眼泪擦掉,一边联系虫过来,一边又含着泪看着陈若川,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