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门紧闭着,贺文邯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又急又猛地流了下来。他也不说话,就是一直流泪。
陈诚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地安慰他,但都无济于事。雄虫还在他怀里小声地哭,魂却完全跟着医生进了急救室,陈诚的话像是从他的大脑皮层划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在没多久,急救室的门就开了。一脸疲倦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已经脱离危险了,马上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这段时间不要让他接受外部刺激,保持心情通畅。”
贺文邯站了起来,含着泪点头,眼神紧紧地黏在移动推床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心中酸涩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在崽崽身边的时候,崽崽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他们回到崽崽身边了,崽崽却还在受苦。一想到这,贺文邯心里跟被刀绞一样,一阵又一阵刺痛。
凉风吹过,茂密的草轻轻摇曳。一只小狼从草里探出头,紫色的眼睛乌溜溜地左右一转,而后撅着屁股翻了出来。
“呀,姆父不在。”陈小九舔了舔肉爪,而后撒开腿往前跑,跑到了一处隐秘的河流处。水里倒映出一个娇憨的小狼头,随着波纹颤动着。
“我要变身了。”他自言自语,眼里带着偷偷摸摸的紧张和莫名的激动。
他憋住气,惊奇的一幕发生了,这头小狼居然变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孩!黑色的翅膀轻轻挥动,掀起一股有力的凉风。
“哇塞!好酷的翅膀。”尽管陈小九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它,还是觉得新奇又新鲜得很。
“等我长大了,我要飞起来。”他摸着自己的翅膀,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期盼的笑容。这是一个秘密,他谁也没有告诉。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他知道知道自己的父亲们都是狼,狼是不可能生出带翅膀的小狼的。
“我可能是我父亲在河边捡来的,”陈小九带着伤感和兴奋地揣测着,“或者说我是受到了兽神的眷顾发生了变异,总之,我不是一头普通的小狼。”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终于满意了,摸了摸自己的翅膀,又变回了狼的样子。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虫族商队来交易的时候。陈小九最喜欢去交易的街道上逛了,那些高高壮壮的没有毛的家伙总会带来很多新奇的玩意。不过,每次陈小九都是瞒着自己的姆父去的。
和陈小九的性格不同,黑狼不喜欢和虫族商队接触,因此,他也不准陈小九去这种集会。陈小九抗议了好几次,都被黑狼用武力镇压了,慢慢地,他就学会了不和躲开姆父,偷偷去逛集市。
他虽然还是一只小狼,却格外的聪明。他知道那些虫子喜欢亮晶晶的石头,就会提前去捡一些,好在集市上和虫子们换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今天要换什么呢?陈小九咬住一袋石头,抖了抖身上的毛,怀着期待地朝着集市的方向奔去。
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阳光透过窗子,暖暖地照在了雪白的被子上。陈若川睁开眼,看着蓝天白云的好景色,又把眼睛闭上了。
“要喝水吗?”贺文邯担心他渴了。
没有得到回应。
贺文邯习惯了,一连好几个星期,陈若川都是这样。除非正常的身体需求,否则每次都是闭上眼睛谁也不理。
陈诚军队里的工作走不开,在这陪了几天后又回驻扎的星球了。贺文邯则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在病床前陪着陈若川。他实在是担心陈若川的状态,可每次他试着想和虫崽谈心,都像是石沉大海,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这种沉默像是一种惩罚。贺文邯心焦、无奈、忧愁、愧疚、想弥补,可所有的这些情绪都被当事虫一股脑地拒绝在外了。陈若川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又像是单纯地发呆,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这种哑巴一样的生活。
医生说这是一种心病。贺文邯便只能把自己的百般情绪捱下,不再试图把陈若川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
陈诚的想法却和贺文邯不同,他认为越是放纵陈若川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越是难以让对方走出来。因此,他决定做点什么,让陈若川的生活有一些新的变化。
“要喝水吗?”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话,只是今天的声音有些不同。
陈若川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双金蓝色的眼睛。
“好久不见。”穆丁努力克制自己的高兴,嘴角只敢轻微地翘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若川的反应。
陈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后移开了视线,只是紧绷的下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