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榷与商迟闲聊了一会儿,后者又突然有了什么要紧事,语气匆忙地解释了几句,随后又叮嘱了几句其他的,便挂了视频。
视频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屏幕慢慢暗下去,上面倒映出他的面容,他望着暗下去的屏幕怔了片刻,随后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充好电。
房间的床很大,平时睡上他们两人也很宽敞。他独自躺在床中央,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个人形的浅坑,眼前一片昏暗。
现在他倒是觉得过于空旷了。
时榷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这个时候对于部分工作的人而言甚至才是刚下班的时间,夜生活刚开始的时间。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将街道染成一片斑斓,马路上车辆驰骋,拖曳出一道道流光。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就到呼吸都变得有些窒闷,才又缓缓转过身来。
这样的生活时榷过得并不算久,以前他总是会下意识地跟其他人保持一段距离,害怕依赖成为习惯,而习惯最终会变成软肋。
但一年的时间也足以让许多坚持土崩瓦解,让许多不可能变成日常。
他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习惯了夜里翻身时触碰到的温热胸膛,甚至习惯了商迟睡梦中无意识将他揽得更紧的小动作。
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亲昵,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安眠的良药。
时榷又翻了一个身,没有丝毫睡意,索性起身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动,最后点开了一个小游戏。
之前这一关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成三颗星,最后被商迟拿去通了。
当时那人得意的神情还历历在目,眼角眉梢都漾着笑。
这个游戏的关卡是越来越难,他重复玩了好几次,距离三星通关始终都差一点点。
“……”
他自暴自弃地退出游戏界面,长按软件图标,指尖悬在“移除APP”选项上。
过了几秒钟,时榷叹了口气,点了下旁边的区域——最终还是没有删掉。
他点开微信,盯着商迟的聊天窗口看了半晌,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去一句:“忙完早点休息。”
没有期待回复,他重新放下手机,闭上眼试图入睡。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半梦半醒间,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四周寂静无声,他往前走,脚下是柔软的触感,像是踩在云上,随时可能坠入无底的虚空。
雾气开始渐渐散开,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
时榷倒吸一口气,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想喊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远处的身影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呼喊声,侧过身来。
时榷屏住呼吸,期待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可那张脸被雾气遮挡,什么也看不清。
只见那人唇瓣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可是时榷听不见,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时榷快步跑上前,那个身影却越来越远。
“等等——”
他终于冲破束缚,嘶哑地喊出声来,同时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那个身影最终消失在雾气中。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这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我……”
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他才反应过来是做的梦,脱力般重新躺回床上。
他以前鲜少做梦,最近却一个接着一个,挥之不去。
等彻底从梦境的余韵中缓过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发酸,头也昏疼,刚才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嘶哑。他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手背放在额头上,果然一阵发烫。
“唉……”时榷哀嚎了一声,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自己,过了近一分钟才接受了事实。
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客厅的药柜前,找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
冰凉的玻璃触到皮肤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是不想来什么便要来什么。
刚好三十八度。
时榷看着体温计上面的数字,无奈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还好不算很严重。
他很少生病,以至于他自认为淋一阵子雨也没什么,而且后面还吃了感冒药预防,觉得怎么也不可能发起烧来影响工作。
时榷翻出退烧药,就着凉水吞下去。
现在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发烧引起的喉咙疼让他没有胃口吃早饭,就给薄锐泽发信息说了声,请几个小时的假晚一点再去,然后定了个闹钟重新躺回床上。
下午有戴彭彭的室内拍摄,只能希望上午这点时间可以好一点。
发烧让他浑身发冷,即使裹了被子也无济于事。时榷蜷缩起来,意识在药物的影响下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听见手机响了,四肢格外沉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眼也没睁,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
他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直接滑动按键接通。
商迟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昨天淋了些雨,今天感觉怎么样,感冒没有?”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没,我身体好着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声音随即焦急起来:“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时榷顿时清醒过来,低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刚睡醒声音有点哑,过一会儿就好了。”
“……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时榷这才瞧见时间,思索片刻,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午睡了一小会儿。”
不等商迟说话,他立马接着说:“我还有些事,就先不跟你说了,拜拜!”
话音未落就迅速按下了挂断键,仿佛慢一秒就会被对方顺着电波揪住似的。
他长长舒了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更衣间。
除了感觉头有些晕以外其他的都不怎么严重,他不想因为这点事让商迟担心。
喉干舌燥也不想吃东西,就直接出了门去空白格,准备饿的时候吃包面包算了。
下午的拍摄在室内影棚进行,温度适宜,但时榷还是感到一阵阵发冷,他又用摸了下自己额头,似乎比早上还要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