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正值盛夏,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时榷将已经空下来的行李箱放到角落,他带的东西不多,不用多少时间就全部收拾好了。
一头黑发干净利落,衬得他五官更加凌厉,眼角的痣恰到好处。耳朵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两边耳垂上各带了个黑色耳钉。
他来得较早,寝室里现在只有他一人。
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床单是极简的黑白色,桌上没摆什么东西,很空旷。
“哈喽!”
寝室的房门被有些用力地顶开,进来一位拖着大包小包的人:“你来得真早。”
他们寝室楼层较高,夏天气温又高,拿着这么多东西爬楼已经满头汗水了。
时榷神色未动,只是回应了声。主动上前结果他手中最显沉重的两个袋子。
“谢谢啊,兄弟。”男生如释负重,顿时松了口气,将行李一股脑堆在空余的那个床位下方,一屁股瘫坐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着气。
待气息稍匀称,他开口道:“我叫谈昊,你呢?”
“时榷。”
谈昊“噢”了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舍友——很酷,话少,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人似乎还不错!
他是个自来熟且话多,跟谁都能唠几句。他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说:“兄弟你是本地人吗?怎么没见你父母来帮忙收拾东西?”
“嗯。”时榷坐在自己桌前的椅子上,“你不也自己来的?”
“我家外地的,离这远,垮了大半个中国了。”
谈昊笑了两声:“我父母身体不太好,之前他们知道我考上A大后,我头一次瞧见他们精气神那么好。跟小区里人聊天,不出三句就要跟对方说我考上A大了……方圆十里内,但凡有条狗不知道这条消息都是我父母的疏忽。”
时榷静静地听他说着。
他自顾自说着,自己先没忍住笑:“为我庆祝完后又马不停蹄跑去我们祖坟前磕头。”
忽然,他叹了口气,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在衣柜里叠放好:“第一天来报道挺麻烦的,要不停跑上跑下办理这登记那的,就没让他们跟着我折腾。”
“真好……”
谈昊没听清,扭过头来:“什么?”
时榷这才反应过来,抿了下唇,解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幸福的。”
“不都是这样的吗?”谈昊有些不解地耸了耸肩,“毕竟是A大诶!父母知道后有这个反应不挺正常的吗?”
时榷没有说话。
当时他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父母对他说了什么来着?
时文光确实高兴了一会儿,但不出一小时就找上他,告诉他跟高中一样,学费、生活费自理,反正大学兼职多,到时候每个月再分出些来给家里。
东施燕得知这个消息时笑着笑着就哭了,嘴里一直反复嘟囔着对不起……
时榷轻摇了下头,不再去想这些。反正在这方面跟高中差不了多少,就只是可以不常回去了而已。
谈昊收拾行李很快,没多久就铺好床、东西放好了。
他直起身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扭过头说道:“对了,你军训服取没有?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去买?”
……
之前时榷对他的印象是话多,但现在要在中间添上一个词——话特别多。
谈昊拿着手机,不停跟他介绍着附近餐饮的:“这家烧烤品种不多,但味好吃,尤其是烤年糕,外脆里糯……哎!酸辣粉这家别买,不好吃就算了,老板脾气还不好,听不得一点建议。旁边这家麻辣烫不错,味好还便宜……”
时榷手里拿着军训服袋子,听着他激情讲述周围餐饮店的口味。
“学长,你知道水卡在哪里办吗?”
时榷对这些各种吃的并没有多少兴趣,对他来说能吃就行。但又不好打断,只好静静听下去,时不时回应几句。
正无趣时,他听见不远处的一道女声,目光被吸引过去。
一位女生拉着粉色行李箱停在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走到她口中的那位“学长”面前,微微仰着头,脸上笑意很深。
时榷视线滑过,落到她面前的人身上。
他个子很高,五官轮廓分明,骨相优越。正侧身对着时榷这边,因此能清晰看到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学长闻言给她指了个方向,继续补充:“路上很多志愿者,不知道的可以问他们。”
声音不高,但清晰平静。
女生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衣角:“我方向感不太好,学长……可不可以麻烦你带我过去一下呀?”
她重新抬起头:“如果可以的话,办完后我请你喝水怎么样!”
“抱歉,我现在不太方便。”学长轻声道,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他目光向周围看去,正好对上了不远处的一道视线,但并未停留。最后落到一旁一名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身上,走过去跟他说了声情况,随后告诉女生说可以跟着他走。
女生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道了声谢,跟着志愿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