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您已经走到哪里了?】
小乙通过襄阳孔看到满面青葱绿意。这个高度……还有这个悬空的感觉,怎么会似曾相识。他们这是在树上?
它使尽力气,让光从玉佩的圆孔内喷射出来。一大片长着深绿脉络的叶子映入眼帘,幽深的颜色让人莫名紧张。
【宿主,宿主!】
没有声音回复它,只有偶尔响彻空气的沙沙声,萧瑟寂寥。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啊。】
什么情况?
“你别喊了。”少女打着哈欠,声音惺忪连着喑哑,“就只许你休眠,不许人睡觉吗?”
原来只是睡觉,它还以为宿主这么着急,这么斗志昂扬,一点也不困呢。
【宿主,您为何要在树上睡觉。】
阳潇潇:“现在什么时辰。”
这个小乙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自然是丑时。我一般休眠都是两个时辰,从子时到丑时。】
阳潇潇勉强揉搓一下一直枕在头下的双手,炽热的感觉很快席卷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冷。然后,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从内到外、从衣领到下摆。潇潇没有换夜行衣,还是身着一套弟子服。
毕竟是去宗门对口的镖局,不能搞得偷袭似的。
“丑时,深更半夜,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客栈。”
【那也不非得躺在树上啊。】
小乙声音小小的。
阳潇潇没理会,径直靠在树干上,道:“你睡了两个时辰,我也差不多。咱们继续出发吧。”
【宿主,您不在休息一会儿吗?这才两个时辰。反正小乙已经醒了,干脆为您警戒,您可以继续睡觉。】
小乙不由得思考,宿主不会是故意的吧。偏点清醒的时候让它遭罪吗?
睡吧睡吧睡吧。
偏偏阳潇潇只是摇头:“走吧。”然后就从极其粗壮的枝桠上跳落,稳稳当当立在地面上。
这个地图。
潇潇是在土路边随便找的一个参天树,眼下倚靠着树干,也没有立刻动身,借着稀疏的月光仔细描摹那卷羊皮地图。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都过去了,天色还是黑的,树那侧零零落落几匹快马喧嚣,然后又转入了静谧。
【宿主,咱们怎么走。】
阳潇潇突然说:“小乙。”
这称呼可不多见,平时不都是直接叫“你”吗,小乙疑惑,口气很乖。
【宿主。】
“你会不会看地图?如果你可以看地图,需要我怎么做。”
【宿主,小乙也不会看……】
小乙还是说实话了。它的任务操作经验中好像没有与地图相关的指示信息。
【宿主,这个地图有什么问题吗?】
阳潇潇倒是难得沉默。
“这个地图,我不会看。”
不是……吧,不会看?
【宿主,您在明阳宗宗内,南山北山,无论多么陌生的地方,无一处迷路!怎么可能看不懂地图呢?】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是爬树?”阳潇潇言辞冷飕飕的,抱臂低头,似乎在冲空气自言自语。“这个地图标得太乱了。”
小乙无语。
【那怎么办,宿主?那位谢先生不是特别声明他们的璞月镖局位置偏僻的吗?】
本来就不会看地图的话,岂不是更找不到了。不过话说回来,它真的是,真的是完全想不到宿主大人竟然是路痴,看着不太像。
阳潇潇幽幽地长叹一声:“算了。”
阳潇潇将手中的地图重新展开,然后又换了一个方向。窄面朝上下,宽面朝左右。光下灰线影梭闪烁,半晌,她的指尖微动,羊皮图被翻到背面。
这又是正反不分了。
小乙哈哈哈地笑,半点声息没有泄露出来。
“先向前走吧。”
…………
梦魇。
树林中光影重重,清冷的月光映射满地土石,细雾如蛛丝细细簌簌地飘荡,让人睁不开眼睫。
噩梦,往往,不都只是一瞬间的吗?
深红色的四肢猝然摊在杂草乱石之中,林间,一只细长的影子僵硬地拖动着自己的“东西”。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
快几个时辰了呢,天还不足够亮吗。
不对。
不能醒,不要醒过来。
醒了,是不是……
就是,要死了。
冰冷的风早就死死封锁住地上的人,犀利的唢呐声仿佛刻入少年的耳膜,嘶哑得像夜间密林处的鸦,尖锐的,像血淋淋的剖骨割肉的刀子……
“你怎么不跑了?我们不碰你,你跑啊!你跑啊!你可以继续向前跑。”
轻蔑的话夹在雾气中。
“刚才不是跑了一路吗?多少里了!你们说说。”
嘈杂的笑声几乎要将枝叶里的露水震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