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影子里的少年瑟缩了一下,好不容易支撑住的躯体突然失去平衡,彻底倒在灰色的尘土中。
几名身形高大的汉子步步逼近,结实健硕的胸膛在光下微微晃动。
少年一抬眼就能瞧见对面人手中的火把。
怎么又亮得像白昼……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呦,还哑巴了。从寨子里连滚带爬跑出去的时候不是挺能叫唤的嘛!”为首的男人竖起掌中木棒,竟比两根手指还要粗,“小兔崽子,这就害怕了?”
光突然间逼近。
地上人本能地抬手想要遮住眼睛,却发觉掌心哗哗流淌的,全都是血迹。
鲜红的血慢慢氤氲进压在身下的大红衣袍。
男子冷笑:“你说你要是老实一点,舒舒坦坦的就过去了,大当家的念及你的贡献每年供奉绝不会少。可是你偏偏要垂死挣扎……那就怪不得旁人。”
“你……你……”少年终于开口,只是声音干涩,好像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似的。
男子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又不知不觉靠近几步,一脚用力踩在少年的衣摆上。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求……求……”
咣当一声陡然间在林中响起。
尖叫声无缝衔接。
是那个男子用棍棒击在他的身侧,少年胳膊吃痛,死命用另一只手护住左肩。
男子蹲下来:“放过你?”他的满脸横肉上写满了蔑视,“你让我放过你……”
“放过你?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又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仿佛地狱里的阎罗索命。
“这样吧。你跪下来,向我们哥几个磕二十个响头,再叫我们二十声爹怎么样?”
“只要你能做得到,‘老子们’也能宽宏大量一点——”
话音未落,少年的神情中果然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乞求。男子却坏笑,故意磨蹭很久才说下去,“老子们废你一双腿,就当是向大小姐赔罪,然后你就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让李家寨的任何人见到你。”
“怎么样?”
“三个数,你别再敬酒不吃吃罚酒。”
废掉,一双腿。
严昭颓然地放下手,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连瞳孔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废掉一双腿……
“三——”
“二——”
报数的声音直接敲在心口。
少年的身体轻微抖动。
“行……我选……”,严昭垂着脖颈,努力咬牙喊出来。
男子像是料定他一定会这么选,抱着胳膊,嘴角噙笑,早就准备好等他起身磕头。
严昭攥紧拳头,颇费力气地想要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还是再一次狠狠摔了回去。
然后。
地上的人恍然睁大眼睛,四肢像是失去知觉一般一动不动了。
棍棒率先招呼在他的右腕上,还好只是试探,少年仍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吓傻了,刚才不是还说做好了选择吗!”缀在稍后的刀疤男冷笑,几步就要扯起对方的衣领,“既然不想跪。也成,跟着我们回去,回到你的棺木里躺着去吧!”
“走!”
半个字还没有落下来,拳头下的人突然动弹了。
“少侠!”细微的声音匍匐在耳侧。
少侠?
这话什么意思!不会吓傻了吧?
刀疤男愣住,回头递个眼神给领头人。还没待那男人继续手下的动作,少年惶惑的声音乍然惊起。
这回几乎是硬生生地吼出来。
“少侠,少侠——求您,求您出手相救!求您了——少侠!”
“少侠……求您……”
几人顿时一惊,面面相觑。
最开始抛出选择的那个领头男子也是目露凶煞,猛然两步上前。
难道是他们几个上当了,这小兔崽子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刻意将他们往树林里引?难道他还有同伙在此处埋伏?
怎么可能。
他顺着严昭的视线往上瞅。
翠绿掩映间似有两片衣角耷拉下来。
还真特么的有人!
竟敢深更半夜坐树上装神弄鬼,呵。
那就让他跟严昭这小子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领头男子心中泛狠:“谁在这上面给老子装神弄鬼!老七!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请’下来。”说罢,一个身长八尺的大块头已经徒手抱起那树干。
“你是谁爹?还敢称老子。”
凛冽的笑声与几人先前做派一般无二,不过讽刺意味更加浓重。
为首男子心头微惊。这人声音倒是年轻。
“啊——”
男子愣神间,方才环抱大树的李七已经重重摔在他的脚下,惨烈的尖叫声惊动了附近的鸟禽。
“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