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姐姐。”严昭眸色深深,奈何对面的人低着头,沉默得仿佛并未听见他的话。
“姐姐,我想进入明阳宗。”
他也垂下头,这种问题是不能得寸进尺的,他的说法已经得寸进尺了。
“严昭。”阳潇潇好半晌才缓上一口气,她的目色中涌现出一种叫作回忆的东西,掺杂着惘然。可是无人会理解。“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严昭:“是的。我很敬仰姐姐,若是有机会到你生活学习的地方去,是我的荣幸。将来有朝一日,如果我也遇上了别人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像姐姐一样,去见义勇为,去帮助别人。”
他的神色不幼稚,很认真。
潇潇望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脑海中某个久远的画面再度复苏。那种口吻,那个场景,再度清晰。
“这位师姐,麻烦您帮我上药了。这个药钱我能先……欠着吗?”绿水亭里冷风像刀子似的,漆黑的夜抖落漫天星辉。
“小姑娘,你不欠我的。”清冷的话简凝。
“还有,我也不是你的师姐。”
“不是师姐,那你是谁?”
“我是平沙坊的人。不过现在你们都是受领事的统管,所以我不是你的师姐。”
“那你怎样才会成为我的师姐?”脸色惨白的女孩长得跟鬼没什么两样,可笑话里话外冒着傻气,一根筋的冒失鬼。
“……”
“只有在终极考核后进入柯大人门下继续修炼的弟子,才有资格称我为师姐。”
女孩仔细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同师同门,我懂了。我会在终极考核中努力进入柯平大人门下的。”
年龄稍长的少女微怔:“你就这么……”
“我想让你做我的师姐,可以吗?”
“……”
“我拭目以待。”
“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灵珏。”
灵珏师姐。顷刻间的回忆戛然而止。阳潇潇莫名其妙地想,若是严昭的话能被她听到,她得是什么个表情。
觉得她出息了?
阳潇潇短暂放弃了回忆,重新露出困惑的表情:“小昭难道不是因为感觉在宗门里当武修比在镖局内作账房更有前途才希望去宗门的吗。”
严昭闻言呆住,明显的淡红爬上耳梢。
少女却突然默不作声地笑了。
无论如何,她是决计不如她的师姐当年了。在绿水亭中,灵珏师姐明明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和动机告诉她一定要让她成为师姐的。偏偏师姐只是回了一句无可奈何又充满宽容的“我拭目以待”。
现在看来,她还是比灵珏更欺负人呐。
没错,她能猜得到严昭究竟怎么想,因为她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差不多这么想的。
少年只是愣了一小会,很快挺直腰板:“小昭这两天听他们一直在说明阳宗的宗风清正严谨,以及,成为真正的、激活血脉属性的剑修是一件多么荣誉的事。”
阳潇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严昭:“璞月镖局是明阳宗的外派镖局,我也恰好练过几年剑。所以我……”
阳潇潇玩笑:“所以你说你想进入明阳宗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严昭手足无措地回望少女。潇潇仔细稀罕地观察着面前紧张的人,眼神带着点“审视”。
“不是……如果当初没有你救我一命,我已经是非死即伤,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说话。我能活着是因为姐姐,第一次知道明阳宗这个宗门是因为姐姐,我产生到宗门修炼的愿望也是因为姐姐……”
阳潇潇凝视着他,突然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试试吧。”
试试,这又是什么意思。
严昭抬头,默了一瞬:“姐姐。你不是不希望我去明阳宗的吗?”
阳潇潇面上带笑,恍然间低头与少年双眼齐平:“小昭,我没说过这话吧。”
严昭已经被她的动作惊住,想要往后退,却感觉自己动弹不得。漂亮的眼眸倏忽间近在咫尺。
“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生出了到明阳宗做剑修的想法,仅此而已。在你开口之前,我可真没想到你会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师姐。”
严昭怔然,双手垂在衣侧,终于向后退出一步的距离。
阳潇潇嘴角微勾:“人对自己的前途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你即使去了明阳宗,我也没办法做你的师姐。”
闻言,严昭皱着眉:“为什么。”
阳潇潇看着他,似乎直接看穿他的难以置信。
“因为我并非北山的弟子,而是南山的弟子。南山弟子皆为先掌门和现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我的师父过世,现任掌门为刀修一脉,也不会再收其他武修。所以按照你的想法,你做不了我的师弟。”
做不了。
严昭抿唇不语。换言之,他所希冀的同门关系不过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