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阳潇潇便拆开腰带和外袍,将玉佩利索地系到里衣外。然后又套上挑的内裳,最后扣上深色外袍和长腰带。
她起身走两步,不算臃肿,也几乎感受不到玉佩的存在。
小乙却没反应过来。它觉得空气稀薄,看不见,衣料好像正贴着玉璧。
【宿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阳潇潇:“等会儿见客,万一玉佩振动,岂不是有失礼数。”
小乙:……它竟无言以对。
好话赖话都被宿主说了。当宿主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它没办法阻拦,同样也没办法分享应验前的喜悦。
阳潇潇却道:“你如果觉得这样不好,可以给我意见,我可以换其他方法——既能随身带着玉佩,还不招眼的方法。”
【小乙哪里有宿主的高见?】
“你能接受?”
小乙这才迷迷糊糊意识到,宿主这是旁敲侧击想问,它自己有没有更加体面一点的方法。
关键是,它大概也没有。它压根没想到这茬。
【那个……那个就这样吧。依小乙之见,宿主已经考虑的十分周到了!】
阳潇潇扬眉。
…………
午时,院落。
阳潇潇还是没能在院子里见到该见的人。只瞧见一个东张西望的瓜子脸小侍从。小侍从似乎早就候着她,一上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就说姑娘有请。
直到她跟着领路的人又进了后山,整个人才有点后知后觉。看来,这个张公子是不喜欢在宿眠的地方与客人会面的。
她惯常话不多,无意与小侍从交谈。倒是小侍从很热情,态度友善。她干脆跟着从善如流。
“阳姑娘习武多久了?”
阳潇潇:“很多年了吧。”
这种话家常的开头让人感觉久违,潇潇给出一个模糊的说法,当然是对之前在青滁时的掐算。前面的人也不刨根问底,话音里突然隐隐激动。
“那姑娘在宗门年轻一辈中也该是个中翘楚了吧!”急转直上充满欣羡的语气。
“这个应该……”
“映诺哥跟我们私底下说了,阳姑娘很厉害的。”
阳潇潇:“……叶侍卫?”
一面之缘,她怎么以为叶映诺不像是很活络的人呢。跟顾晖,还有她,说话时一板一眼,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正经人”。
小侍从边走边说话,没回头都猜到她是不相信。顿时笑嘻嘻:“这话就是映诺哥亲口承认的,他说姑娘很厉害的。不过……”
阳潇潇:“不过什么?”
“不过,这话也算是我们灌醉他说的。”
阳潇潇关注点奇特:“你们还能喝酒?”
小侍从奇怪:“能啊。一般不都能喝吗?只是分醉不醉。”
阳潇潇:“……”
“可是你们公子也需要你们照顾吧。”她忽然觉得这对话很好笑,但还是问道。
小侍从啊一声,失落道:“公子身边不缺人。主要还是映诺哥马上要走了,公子特意准了我们去吃饭。大家私下关系都很好,权当给他送行了。”
“其实我们都不想他走的……”说到最后,小侍从嘟囔起来,像含着一块饴糖。
阳潇潇一噎,也没了心思听小侍从的絮叨。这么听来,他们主子还真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还有,倘若她没猜错,叶映诺应当是那公子身边近卫,如今还没启程就要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倏忽间,袅袅琴音远远传来。
小侍从慌忙停住脚回头,潇潇看他,少年浑圆的眼睛竟然泛红,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道:“今日是我的话太多了,请姑娘见谅。我们公子就在河对岸的水榭。”
潇潇尴尬地沉默半晌,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只好道了句多谢,任由那人逃也似的走开。
还真是……无奇不有。
潇潇低眉,转而思考起其他事。他们刚才已经过了万春亭,又走了一段路才到这。
谁能料到镖局背后还有一条蜿蜒河曲。
阳潇潇抬步迈上水桥。琴声已经徐徐升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飘散到整片河水。
那是从水榭里传出来的。
软罗纱的帘子被水上清风时不时地掀开,终于被人一手按住。潇潇指尖一擦,帘角猝然被打开了缺口。
庐山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她心中暗自揣测。
只一刹那的晃神,少女的眼神微动。
半抬的手缓缓顺着纱帘滑下去,衣裳像被大风扬起几乎震动的让人寸步难行。
耳边萦绕着明亮了的琴声,涤荡飘逸,摩挲着萧瑟的空气。
离她几步之遥,青年人正垂眸跪在软垫上奏琴。锦衣曳地,好似三月樱花似的柔和,乌黑的长发散在耳侧和背后,发带浅淡,缠绕在发丝间,悬着一尊玉竹偃月冠。
水榭之内五六人,只有这一人端庄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