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后半夜沈初柠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多,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家庭医生围着又是用药又是物理降温,忙得团团转。
沈初柠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熟悉的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叫她的名字。
有爸爸大伯大伯母表哥,舅舅舅妈林晓晓,熟悉的事情像是过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重复。
大伯母因为她弄丢钱骂她,舅妈一次次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只给了林晓晓……
黑白的,无声的画面播放,直到那个夏天。
热烈的阳光,郁郁葱葱的柏树,起伏的蝉鸣,骑单车的少年。
“浩子!快点儿!去晚了球场没有了!”
少年的笑声清朗如风。
“哗啦啦——”拧毛巾的声音。
黎湘把用过的毛巾拧干,还止不住数落谢宴泽:“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出去玩回来就这样了!”
“是是我的错。”谢宴泽在床尾帮忙,难得黎湘骂他他没顶嘴。
沈初柠的唇瓣动了动,黎湘以为她是要水,凑过去听,只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喃喃:“别……别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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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柠退烧后又咳了一周才见好,临近正月十五,明天就要开学了,黎湘提议一家四口出去拍全家福。
照相馆是北城很有名的一家影楼,古装、民国等等各种服饰齐全,黎湘先带着沈初柠过来化妆造型。
这几天沈初柠病恹恹的,脸上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但经化妆师的一番打扮,比民国大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小姑娘你皮肤白,五官又好,真好看,我们店里还需要试妆模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化妆师一直在夸她,还忍不住发出了邀请。
“不用了。”
沈初柠赶紧拒绝了,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包装后的影视明星。
那么好看。
真想快点站到谢宴泽面前,让他看到更好的自己。
随后她颓然笑了一声,现在他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男人不用化妆,谢成良父子俩姗姗来迟,去造型室弄弄头发就行。
沈初柠穿着漂亮裙子出来的时候,谢成良和黎湘两人站在外面,两人都有了成熟的风韵,但男帅女美容貌不减当年。
一看她出来黎湘忍不住赞叹:“太美了!你这孩子,我说平时买买裙子打扮打扮你不弄,咱们这么漂亮有什么不能让大家见到的啊!”
沈初柠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另一侧造型室的门打开,谢宴泽掀了头顶的门帘出来,他额前的碎发被梳成了背头,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硬生生被他穿出读书人家少爷的气质,没有任何粉底装饰,肤色冷白,五官英挺好看。
沈初柠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她这一周都很害怕见到谢宴泽,怕他提起那晚自己的胡言乱语,但幸运的是,谢宴泽也像是失忆一样,什么都没说。
她控制住自己的想法,别开了脸。
“咱们是一家人拍全家福吗?”店员是新来的小姑娘,非常热情,“咱们儿子儿媳真的是男帅女靓非常登对啊!”
儿子儿媳……
沈初柠耳朵红了。
“别瞎说,这是哥哥妹妹!”黎湘赶紧说。
店员说错话十分尴尬:“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哥哥妹妹都继承了您们优秀基因,各个都超级好看呢!”
黎湘已经懒得解释了,四个人一齐到楼上拍照。
楼上场景布置得很好,阁楼桌椅书籍都是实景,还带着些楠木家具的木香,谢成良两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谢宴泽和沈初柠站在两人后面。
外面是寒冷的冬日,屋内暖气很足,沈初柠穿着厚重繁琐的衣裙有些热,和谢宴泽靠近,男人身上的热气传来,她热得额头都有些冒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
谢宴泽身上独属于他的味道,混着衣服的皂角香,沈初柠甚至怀疑自己是发烧还没好,竟然有些迷糊。
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离这个影响她情绪的人远点。
没想到摄影师也认错了两人的关系:“哎呀后面的小两口怎么离那么远呢?小姑娘不要不好意思,朝你老公靠近一点哦。”
沈初柠更加紧张得冒汗了。
“是哥哥妹妹。”黎湘赶紧解释。
闹了个大乌龙摄影师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咱们妹妹朝哥哥靠近点,再靠近点,哎对——咱们哥哥也朝妹妹靠近点。”
两人依言做了,肩膀擦着肩膀的距离,沈初柠的手不小心碰到谢宴泽的手,又迅速挪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不是打算不喜欢他了吗?那还在紧张什么?
趁着摄影师调试设备的空档,谢宴泽偷偷和她说:“我们小阿初今天这么漂亮啊,让人挪不开眼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