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拐过一条回廊，偏殿便会映入眼帘。

萧谙神转回头去端桌案上的托盘，听见他的声音消散在潮湿的微风里。

“皇嫂，晚上见。”

......

愈往前走，梅鹤莲愈发面色凝重。

殿下是去哪儿了？怎么问了沿路的几个宫人，都说没瞧着人影？

倘若在这紫宸殿出了意外......

就在这时，庭院里骤然风起，偏殿外的树丛簇簇摇曳起来。梅鹤莲似有所感地抬头，还未瞧清楚面前的情景，便听见一个惊讶的声音：“梅公公怎么来了？”

一回神，面前回廊的转角站着个端着托盘的娉婷身影，正是萧谙神。

他面色一松，快步上前几步：“殿下怎么去了这般久，陛下放心不下，差遣咱家来看看呢。”

面前人似是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劳烦陛下费心，可这紫宸殿里，我还能出什么事儿呢。”

“方才端药时，看见偏殿的架子上还存着煎药的几味药材，便多看了几眼。”萧谙神说着，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垂下了眼，“毕竟是陛下的用药，我身为陛下的......妻子，总该多关心着。”

梅鹤莲笑道：“小殿下这般挂念陛下，陛下一定欣喜得很。”

“快些回殿中去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梅鹤莲说着，在前面引路。穿过蜿蜒重叠的回廊，偏殿渐渐看不见了。

萧谙神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方才并未露馅。

只是......

她又想起云静野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心中有些拿不准主意。晚上见，他今夜，还会来找她么？

-

云昱正倚在矮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萧谙神端着托盘走近。

直到她搁下托盘，在对面坐下，云昱的目光仍一直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萧谙神有些疑惑，叫了他一声：“陛下？”

“哦。”

云昱回过神来，喝了口汤药，“盈盈，朕赠给你的步摇呢？”

萧谙神一怔。

本能地伸手摸了摸头顶——发髻之上空空如也。

云昱亲手为她带上的步摇呢？

她并不曾主动摘下步摇。

只是怔了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是他！

来时那句几乎是咬着牙的“为什么我送你的步摇不见你戴？”，离开前那个似是别有深意的笑容......

萧谙神只感觉身上不自觉地发着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

然而云昱就坐在对面看着她，还在等着她一个回答，她不能失态。

勉力定了定神，她眼睫颤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是我自己摘掉的。”她轻声解释，“我答应陛下会戴着它，自然不会食言。”

她声音愈发柔顺：“只是我后来想着，这般好的东西，应该......在更特殊的场合拿出来。”

“所以我改了主意。”

萧谙神顿了顿，抬起眼来：“我想，待到婚礼那日再戴给陛下看，陛下可愿意么？”

云昱定定地瞧着她，半晌没说话。

萧谙神心中七上八下：“陛下......”

倘若云昱执意要她现在戴上呢？那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忐忑着时，云昱突然笑了：“好了，你的主意，朕怎能不答应呢？”

“朕方才是想，那步摇很衬朕叫人给你新做的那件嫁衣。”

高高悬起的心陡然落回原地，萧谙神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什么新嫁衣？”

“你不会还想着穿上一回的那件吧。”云昱拉了她的手，声音轻轻的，“那件嫁衣不吉利，朕不会再让你穿了。”

“朕命人给你做了件新的嫁衣，”他道，“这一次的婚礼，不会出任何岔子。”

萧谙神内心五味杂陈，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会出任何岔子。

她在心中默念一遍，又止不住地叹气，倘若云昱知道了真相，又该会怎么想呢？

良久，她抬起眼，朝着云昱露出一个无恙的笑：“多谢陛下。”

......

一直到暮色黄昏，云静野都没有再出现。

用完晚膳，萧谙神陪着云昱在庭院里散步。紫宸殿的灯火近在咫尺，她心中却始终放不下心，暗自盘算着过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早些回寝殿去。

就在这时，有宫人匆匆上前来，见萧谙神也在，低声对云昱说了句什么。

云昱闻言颔首，“知道了，直接送到殿内吧。”

宫人颔首退下，云昱转向一头雾水的萧谙神，笑道：“正巧，织造局派人来报，给你的新嫁衣做好了。”

“今日正好你在这里，愿不愿意试给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