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萧谙神如遭雷击。
吃惊之下,手腕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看着手中药碗就要落地,身后的人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了过去。
“这么惊讶。”
他不疾不徐地将药碗放回桌上,声音自她头顶上响起,“我上次不是说了,要和你紫宸殿相见么。”
脚步渐近,停在了她身后。随即,她感到了身后紧贴着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萧谙神缓缓地转过身来。
云静野负手而立,微微俯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见她抬眼,他弯了弯眼尾,冲着她露出了个微笑。
偏殿没有关门。
今日天气格外闷热,饶是有湿热的微风穿堂而过,却依旧濡热难耐。
可萧谙神看着他笑,一瞬间竟毛骨悚然,整个人好似坠入冰窖,手脚发冷得不像话。
他真的来了。
这么多天的侥幸刹那间尸骨无存。她早该料到的,在关于她的事上,他从来不可能放过她。
“你......”
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听到了多少?”
云静野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上前半步,将她抵在桌案前,双手撑在她身侧,她逃不开。
随即,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三日前,你第一次来紫宸殿,一整个下午都只是坐在皇兄对面,与皇兄下了两个时辰的棋。”
“两日前,皇兄牵着你的手,和你在园子里散了一个时辰的步,又留你用了晚膳。这日,你晚归了半个时辰。”
他声音颇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事不关己的无趣小事。
然而落在萧谙神耳中,却是愈听愈胆战心惊:“你......”
“监视”二字还未说出口,他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昨日,皇兄邀你合奏,你答应了。这日你晚归了半柱香时间,在离开紫宸殿前,皇兄吻了你额角。”
“而今日......”
他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光华璀璨的步摇上。
浓云般的乌发上,珠玉摇曳,流光溢彩,他不得不承认,这步摇与她着实是极为相配,衬得她姝色无双。
那么耀眼夺目,又那么碍眼。
云静野眼底暗了几分。
他声音几不可查,却低沉得不似平日,“......萧谙神,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腰上,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掐得她骨肉生疼。
萧谙神隐约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那日在行宫,那个混乱的雨夜,他扼着她的脖颈,也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力道。
可今日是在紫宸殿。
偏殿没有关门,耳畔还能隐约听见廊外宫人穿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隐蔽。
倘若有宫人进来,一眼便能发现他们。
萧谙神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知道他现下是含着怒气的。
可倘若他执意要在这里......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仿佛回应她的猜想似的,殿外的回廊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梅鹤莲的嗓音:“殿下还没回去么?”
“奴婢将药煎好后,明明是亲手端给殿下的呀。”宫人的声音有些疑惑,亦是吃了一惊:“殿下不是应该早就回去了么?”
“无事。”梅鹤莲的声音,“陛下正是遣咱家来看看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偏偏在此时,那双箍着她腰身的手缓缓往下移去。
萧谙神轻轻颤了一下,急得去掰他的手:“你!”
“我听到了。”
云静野偏头去吻她的耳侧,轻声,“你才这么点时间不在,他便急着差人来找你——皇兄和皇嫂,真是伉俪情深啊。”
萧谙神假装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你还不放手?”
“倘若被发现了,你我都会没命的!”
闻言,云静野反倒笑了一下:“哦?”
“倘若能和你一起死,倒也没什么遗憾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如你我一起去找皇兄,向皇兄尽数盘托,请他赐我们同死如何?”
萧谙神瞪大了双眼:“你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能听到梅鹤莲在廊下又一次停下脚步,向周围的宫人打听她的去向。
云静野低着头,面色认真地与她对视几秒。
她脸上的惊恐不加掩饰,尽数落进他眼底。几秒后,他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桎梏着萧谙神的手。
“不过么,就这么死了,倒是怪可惜的。”
他脸上露出百无聊赖的神色,“算了,不吓你了。”
脚步声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