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便听见床帐外丹朱刻意压轻的声音:“殿下醒了?”
“嗯。”
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萧谙神撑着枕畔缓缓坐起来,甫一动弹便皱起眉头。丹朱连忙将软枕垫在她腰后,递过茶水,“殿下还有哪里不适么?”
萧谙神喝了几口茶,勉强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即便垫了软枕,整个身子还是酸软得好像是棉花。昨夜支离破碎的记忆缓缓回笼,萧谙神耳廓微红,努力忽略着身子上的不适,垂下眼睫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午后了。”
丹朱道,“小厨房做的午膳还在炉子里温着,殿下现在要用些么?”
午后了?
萧谙神懵了一下,探头往窗外看去,果然看见天光大亮。她吃惊不小,连忙掀开被褥:“已经是去紫宸殿的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去紫宸殿的路上了。
倘若今日自己无故去晚,陛下会不会起疑心?
大抵是因为昨日和云静野那一番厮混,她一想到云昱,心中便格外心虚。顾不上腰酸腿软,赤着脚便挣扎着要下榻。
丹朱却一把扶住她:“别着急,殿下。”
对上萧谙神疑惑的眼神,她轻轻摇了摇头:“今日陛下没派车轿来接您。”
萧谙神一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昱每日都会亲自指派紫宸殿的车轿来接她,骤然听了这么一句,她心中竟涌起一丝微妙的不安:“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没有啊。”丹朱摇摇头,面上也是一副疑惑的神情,“并未听说今日陛下有别的安排。”
萧谙神垂下头,沉吟不语。
一个不妙的念头划过心间,她看着丹朱:“昨日回来的时候,有没有......”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有没有人看见过王爷和我?”
倘若是被人瞧出了端倪,告知了陛下......萧谙神打了个冷战,手指无知觉地攥紧了衣角。
“没有。”
丹朱却很肯定地摇了摇头:“奴婢昨夜一路跟在轿旁四处观察,确定没有见过跟着我们的人。”
“殿下别担心。”见萧谙神只是垂着脑袋不语,丹朱安慰道,“说不定只是陛下临时有政事要议,咱们再等一会儿便是。”
坐在榻边的少女怔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丹朱分明看见,她眉间还是不自觉地蹙着。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眼看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萧谙神搁下手中书卷,从窗边站起来:“备轿。”
她没说要去哪儿,然而身边的丹朱已经懂了。片刻之后,车轿载着萧谙神离开寝殿,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
刚走到殿门口,远远望见了她的梅鹤莲迎了上来。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谙神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正殿。灯火辉煌,大门紧闭,隐约能听见殿内交谈的声音,她看不见云昱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故作无事地笑道:“我今日做了羹汤,想着陛下喜欢,特意送来给陛下尝尝,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通传”只是客气话,这些日子她进出紫宸殿,从来都不需要特意向天子禀报。
然而,正要往殿内走,梅鹤莲却拦住了她。
“陛下今日在和几位大人议事,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梅鹤莲压低嗓音,看了背后的大殿一眼,“眼看着这天色又要下雨,殿下别在这儿等了,咱家替您送进去吧。”
原来是在议事。萧谙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却又有新的疑惑攀上心头,“陛下伤势未愈,太医分明说过不易过劳,怎么突然......?”
云昱养伤这些日子,朝中事务多是由秦王决断,只有少数大事会送至紫宸殿的案头。她记得分明太医还没说过陛下伤势已愈,怎么今日这个时候在紫宸殿议起政事来了?
梅鹤莲只是摇摇头,苦着一张脸:“朝堂上的事,咱家也不懂啊。”
“只听说是件急事,几位大人今日早早便入了宫,一定要陛下拿个主意。”梅鹤莲叹了口气,“您也知道,陛下向来勤政,见了几位大人,哪里还顾得上养伤呢?”
他身后,紫宸殿的灯火照彻夜空。
萧谙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食盒递了过去:“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您放心吧。”
梅鹤莲笑道:“晚上天色不好,咱家送送您。”
一直到萧谙神的车轿消失在宫道的转角处,梅鹤莲这才提着食盒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殿中隐约的交谈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梅鹤莲走到门前,还未开口,云昱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进来吧。”
他依言推门进去,只见偌大殿中,云昱独自一人倚靠着窗边看折子,哪有什么朝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