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郎另寻靠山,总算是堪堪保住了官职。回想起云静野这些日子来对自己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便主动请缨今日来诏狱当差,只为了当面羞辱云静野一番。
谁知还没开口,先被云静野的话头噎了回去。
“......不过看在你死到临头,本官也不同你计较。”张侍郎顿了顿,“罪臣云静野,你可知罪?”
云静野曲起一条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嗯”了一声,干脆利落道:“治罪。”
他这态度让张侍郎落在张侍郎的眼中,十成十得碍眼。他皱了皱眉:“你不怕死?”
云静野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好笑道:“张大人此言差矣,应该说——皇兄竟允我活到现今,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罢?”
这便是在说反话了,身后的小吏眉心一拧,张口便要发作,没成想姿态慵懒地靠在墙边那人忽然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刹那间,小吏只觉得一股冷意窜过脊背,下意识闭了嘴。
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小吏摸摸脑袋,心中暗暗惊讶:不过是一个今日便要赴死的死囚犯,自己这是怎么了?
张侍郎只觉得眼皮直跳。
“不管你现在如何嚣张,你只有几个时辰可活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在带你上路之前,本官再问你一遍,你还有没有遗言?”
遗言?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云静野飞快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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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钟磬长鸣,笙歌并起。
此时已近正午,天光已然大亮,皇后的车辇行于队列之首,在殿前的广场上落下。
萧谙神被搀扶着下了轿,迎着秋日上午暖融的晴阳,抬头看向远方立于高处的天子。
微风轻柔吹动他的衣袂,年轻的天子居高临下,正远远地笑望着她。
她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款款向他走去。
百官齐贺,锣鼓喧天,一时间,她不由自主将所有事抛之脑后,眼中也只剩下他一人。
悠远的钟声再一次响起,随着秋风穿行过上京城的大街小巷,拂过囚车中那人单薄的衣衫。
云静野被押着穿行过水泄不通的人群,走向中央的法场,耳畔隐约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礼乐声响。
他知道她和皇兄的婚礼已经开始了。
他叹了一口气。
皇兄特意选了今日作为他的死期,还真是良苦用心。
两个官吏押着他走向法场中央,云静野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看向了围观人群的一隅,眸光微动。
“时辰已到,行刑——”
紫宸殿前,一袭华服的少女穿过宽广的广场,在仪仗队列的簇拥之下,走得稳而缓慢。
仿佛步步生莲,举手投足间尽显仪态万方。
终于,她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了云昱面前。
云昱对她微微一笑。
“朕终于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了。”在山呼海啸的欢呼中,他用只有她能够听见的声音,悄悄耳语。
他目光专注而灼热,萧谙神也回以笑颜,“再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了。”
云昱携起她的手转过身,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吉时已至——”
文武百官正欲下拜,礼官长唱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不知何处一只羽箭划破天空,裹挟着簇簇劲风,一箭封喉。
“......”
礼官瞪大了双眼,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而不知何时,空气中弥漫的熏香已经被漫天的火硫味所掩盖。
在漫天的大火中,宫门缓缓大开。
众目睽睽下,一道孤影长驱直入,于紫宸殿的广场前勒马。
马上那人抽出长剑,剑锋缓缓直指台阶上那一袭红衣的两人——
“萧谙神。”
他一字一句,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你另嫁他人,孤同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