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他素日里穿衣多以深色为主,除了那个几乎要烙印在记忆里的寒冬,她几乎从未见他穿其他颜色的衣裳。
可此刻,他竟穿了一袭大红的朝服。
卧房中只点着三两盏烛台,烛光葳蕤缥缈,浓浓淡淡的光影落在他脚下的阴影里,此刻就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萧谙神忽然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卧房里也挂着大红的绸缎,那架大床上的被褥床铺竟然也全然是红色的。而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女子的嫁衣。
并不是她和云昱的两次婚礼所穿的,是崭新的、柔软的,一看便知用了最好的料子和丝线,丝毫不比织造局做出的逊色半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被什么烫了似的,惶然移开了目光。
房间就沉默下来。
窗外秋风刮过,拂动一树残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树影倒映在窗棂上,有如鬼影。
那穿着大红婚服的年轻男人隔着两步距离看着她,突然朝前走了两步。
眼前的少女似乎吓了一跳,一双漆黑的瞳仁正紧张地盯着他,整个人高度紧绷着。
慌乱间,她的一只手连忙背到身后,努力不让手中攥着的东西被他发觉。
但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他仍是站在门口,只是淡淡开口:“把步摇放下。”
对面的人儿犹豫了一下,没动。
他重复了一遍:“放下。”
萧谙神仍是一动不动。
冷风自窗台窜进屋内,那一豆灯火忽而葳蕤跳动了一下,照得她身影形单影只,好似一缕轻薄的云。
忽明忽暗间,他蹙了一下眉。
随即,他像是被她惹怒,大步朝她走过来。
萧谙神一惊,拿着步摇的那只手急忙抬起,对准了那寝衣之外白皙纤细的半截脖颈。只是她手指颤抖得太厉害,还没狠心扎下去,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寻死?”
云静野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要在我面前扮演贞洁烈——”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女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
紧接着,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地举起步摇,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只是到底和他力道悬殊,还没碰到他的衣襟,便被再一次箍住了手腕。
云静野一双黑眸仿佛要滴出血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她手中的步摇,又看了看她因用力而微微蹙眉的脸,声音竟还是轻轻的:“你要杀我?”
萧谙神手腕被他攥得骨头都要裂开,却生生忍着痛默不作声,无声地和他对峙着。
云静野皱眉:“胡闹!”
他轻而易举地一扭她手腕,她终于败下阵来,手中步摇脱力地落在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方才的拉扯让她出了一身细汗,胸膛急促起伏着。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她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云静野的目光便又移到地上的那支步摇上,轻声:“这是我送你的那一支。”
“你要用它来杀我?”
萧谙神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还给你罢了。”
“还给我?”
他笑了一声,弯腰将那支步摇捡起。细密的凉意倏而在她心口点了点,话音里有隐约的怒意:“萧谙神,今日是我们的新婚夜,你最好给我识趣点。”
那凉意带着尖锐而细小的疼痛,萧谙神皱着眉躲,一边道:“不可能,我——”
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说罢,单手揽过她腿弯,萧谙神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云静野单手抱了起来,按在了小几前的椅子上。
那檀木的小桌上放着一只酒壶,两只酒盏,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没有宫人,没有喜娘,没有跟着嬉闹的宾客,偌大的卧房内只有他们两人。
云静野将酒壶中的酒液倒入两只酒盏,似是知道她不可能主动喝下,直接将酒盏送到了她面前:“喝。”
萧谙神勾唇冷笑。
“你什么都不说,又打算骗我呢。”她昂起脖颈,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他,“酒里有药,是不是?”
云静野没说话,也没打算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忽而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即他掰着她的下巴,不顾她的躲闪和挣扎,强行吻了上去。
萧谙神一惊,朝后仰着脖颈便要躲,他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掌如铁钳般箍着她,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将酒液渡了过去。
她被呛得直咳嗽,满腔恼怒顿时无处遁形,齿关一张,便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这血腥的气味不仅没叫他退却,他反倒吻得更深。仿佛一头嗜血的野兽,叫那含着酒醇的香气一激,理智便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