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静悄悄的,但隐约能听见屋外下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和走动声。她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没出声,试图拖延时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她心中忐忑不安,知晓今日会发生什么大事,但又本能地不想去面对。
今天过后,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她总归逃不掉。萧谙神暗自叹了口气,装聋作哑着踟蹰好一阵,还是坐起身来,唤来侍女更衣洗漱。
今日的衣裳是新的,侍女捧来的首饰似乎也是从前没见过的。梳妆完毕时,她从铜镜中看了自己一眼,镜中的少女肤如凝脂,光彩照人,可眉心却是微微蹙着的,是浓重的妆容都遮不住的忧愁......或许还有一丝紧张。
走出房门时,云静野竟然没走,而是站在廊下等着她。
他眼中有惊艳之色划过,笑了笑,走过来牵她的手:“这段时间在府中闷坏了吧,走。”
她却站在原地没动:“你要带我出去?”
“是啊。”他扬起眉,“你不想?”
“......”
她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他却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面色沉下来:“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她确实不想被人看见和他在一起。
即便这段日子她从未踏出过王府大门一步,可也知晓外界对于她和他的风言风语到了什么地步。
他能做到不管不顾,可她和他到底不同,她做不到充耳不闻。偶尔听见那些议论纷纷的流言时,她虽然无可奈何,可心中总沉甸甸的,像是坠着一块巨石。
萧谙神抬起眼:“是。”
他眯起眼:“为什么?是觉得我没法护着你?还是——”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么?”
她打断他,望见他瞳孔中的怒意,到底不愿和他争吵,补了句,“白天你我分开走,待到了晚上,我自会和你一起。”
云静野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满。
从前他和她偷摸了那么长时间,他精心策划了这些时日,本来便藏了昭告天下的私心,没想到她反倒顾虑重重。他绷着一张脸好一阵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头:“罢了,遂你的愿吧。”
他便将马车给了萧谙神,自己只骑马自王府出发。马车穿过街巷时,萧谙神轻轻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今日是休沐的日子,如今已快至正午,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然而眼看着她的马车经过,原本喧嚣的大街忽然安静了下来,行人和商贩纷纷避让,一眨眼的工夫,周遭便冷清下来,给马车让出一条道。
萧谙神愣了一下,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起,就在大半年之前云静野回京时,全城的百姓簇拥在他周围,欢呼声响彻满城。而短短几个月过去,他已经从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阎王修罗。
这些日子他在外做了什么,他从没和萧谙神提起,不过看见眼前一幕,她觉得也无甚询问的必要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
算起来,她已经在上京呆了将近一年,却从未有机会在城内四处走动。一整个白天,云静野带着她将城内外逛了个遍。倘若放在平时,萧谙神定会兴奋不已,可今日他们所到之处,行人无不退避三舍,便又有些索然无味。
况且,今日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心中挂记着云昱,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可在云静野面前,又得强行打起精神,装作出满意的样子,实在是苦不堪言。
终于捱到傍晚,他看向她:“今夜焰火大会,你不能再和我分开走了吧。”
她抿了抿唇:“我答应过你的事,怎么会食言。”
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她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
云静野扬起眉毛,原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没想到她指了指一众侍卫,道:“今夜,让他们都撤开吧。”
他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暧昧地挑起她的下巴:“看不出来,盈盈想和我单独相处?”
“......”
萧谙神想说他误会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朝着手下吩咐了句什么,萧谙神便远远地看见侍卫和下人都退了下去。她暗暗松了口气,问他:“我们现在便去看焰火么?”
看焰火最好的地方是飞光桥,可他们似乎并不在往河边去的方向。
云静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急。”
他说,“我们先去月神观,挂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