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生辰”这一事,萧谙神没什么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了,记忆中上一回过生辰,还是多年前随着母亲居住在上京的时候。
后来母亲逝世,她的境遇也一落千丈,连保全自己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生辰不过是无数日的苦难中普通的一日,她便再也没有同旁人提及过。
因此,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词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竟然是此情此景。
王府的下人忙前忙后,身旁的侍女见她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坐在窗边看着,便主动与她聊天:“殿下是不是觉得在王府闷得慌?”
萧谙神正靠在窗棂边打盹,冷不丁听见声音,有点迷茫地转头看去:“嗯?”
“殿下再等几日。”
侍女露出个神秘的微笑,压低了嗓音道,“很快王爷便能带您回宫去啦。”
侍女等着她露出惊喜的表情,然而面前的少女面前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为着她那一句想当皇后,云静野终于下定了谋求皇位的决心。朝堂上的动作和声音越来越大,身边也有谋士劝他不得如此激进,可这一回云静野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一意孤行。
距离萧谙神生辰还有三日时,云静野破天荒地走进了云昱养病的那间小院。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低低的咳嗽声,医官似乎在叮嘱着什么,他不予理会,大步流星推开门进去。
云昱正坐在窗边皱眉喝药,医官见他进来,行了礼便退下去,只留兄弟二人在屋中。
无人说话,气氛一时静极。云昱缓缓喝完药,轻轻将瓷碗搁在桌边,这才转头看向云静野:“阿野来了。”
云静野笑了笑:“怎么,皇兄看到来的是我,很失望?”
“是有一点吧。”
他说得不客气,云昱倒也不恼,直接承认了,“盈盈这些日子还好么?”
他那一声“盈盈”喊得极为缱惓,云静野眉心跳了一下,心头的烦躁被强行压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和她的事,就不劳皇兄担心了。”
“她在你身边,我自然无需担心。”
云昱叹了口气,“只是她身子虚弱,骤然换了环境,我实在是担心她旧病复发。阿野有请大夫帮忙盯着她么?”
云静野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皇兄真是痴情,今日我难得过来一趟,皇兄只字未问我过来的目的,反倒字字句句不离盈盈,当真是有趣。”
云昱听着他出言讥讽,并不开口,只是低低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阿野的目的,很难猜么?”
“皇兄既然猜到了,那我们便少卖关子吧。”
云静野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隔空抛给他。云昱瞥了一眼,是他平日里最熟悉的诏书形制。
即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的看见诏书的那一刻,云昱心中还是恍惚了一瞬。
喉头涌上腥甜,头脑嗡鸣一片,云昱只感觉自己险些摔倒,又不动声色地镇定下来。伸手展开诏书扫了一眼,他淡淡笑了:“选在盈盈生日那□□我退位,是在报复么?”
“这并非与你商量,我今日前来,只是通知皇兄你一句。”
云静野不欲与他多话,站起身:“到此为止了,皇兄。”
他转头朝外走,忽而听见云昱在身后问道:“阿野,你登基后,会杀了我么?”
云静野离去的身形一顿。
“......我会留你一命。”
沉默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但并非是出于什么血肉亲情,纯粹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记恨我。”
云静野走后,云昱一直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一直到天色擦黑、桌上的茶都冷透了,他这才缓缓抬起头,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向窗外。
为了庆贺她的生辰,王府里已经装点一新。从这座偏僻的小院落里看去,远处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听闻为了迎她回宫,云静野还特意命人将她从前所居的坤宁宫翻新了一遍,又增派了不少宫人服侍。他一个武将,竟能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般地步,就连云昱第一次听闻时都暗暗咂舌。
“盈盈,你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啊。”
他摇摇头,面上慢慢露出了无奈地神情,苦笑一声,“可你对我也未尝不是如此啊。倘若叫我离了你,和叫我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点亮桌上的烛台,拾起云静野带来的那卷诏书,眼睁睁看着诏书在火光下化作灰烬。
“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太早了。”他说,“我会把你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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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那日,萧谙神醒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