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平静收手,与折枝僵持的气浪全数退去。
“说说吧,为何引我们来此?”
流年回答:“想试试看,你们能否走出这山。”
“现在呢?结果你已然看到了。”
“不,还没有结束。”
“此话怎讲?”
流年默默后退几步,身边隐隐有光晕流转。“此行,我还想请二位帮一个忙。”
“什么?”
“借命一用——”
嘭!
法阵成,风声变了调子,而后瞬间炸开,气浪翻涌,空间骤然凝固,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在这个巨大的瓮中,也可以说在别人的幻境世界中,闯入者的力量总会受损。
郁江盛吐槽道:“果然一座山的力量就是豪横啊。”
此话一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是石仙以满山石做骨,落成骨瓮,那么想要清理闯入者,动用山中的力量足矣,比如方才石怪可控草木树根、飞沙走石。哪怕是流年想留下他们二人的命,都根本不需要自己露面的,更不必动用阵法。毕竟一人之力和一山之威差距悬殊,直接操控山中事物反倒容易。
所以,可以确定,流年不是石仙。
“你要我们的命做什么?”林缄手中剑锋芒毕露,衣袖在风中猎猎飘摆。
“去为一个疯子,赎罪……”
咔!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过后,时空彻底凝固,窒息感潮水般涌上来。
郁江盛将折枝插在地上,以刀风为屏定住自己身形。
再一看,流年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此时时空运转的方向变了,速度变了,周遭景象天旋地转,两人便在这场光怪陆离的幻境中深陷……
三月天,风吹杨柳,暖意初现,天光渐长。
一队人马自远郊而归,旌旗招展,马蹄声欢。
为首一人,鲜衣怒马,神采昂扬,不过弱冠之年,手中倒提一柄重剑,寒光森然。
一旁将领唤他将军,他回应之时,总是眉眼带笑。
他生得好生俊俏,又好生温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像是个出身无名、驰骋沙场的武将,更像位生在豪门大户的才子。
那种温润的气质,本该在荒凉辽阔的大漠中显得格格不入,可披挂持甲举起那重剑,他又好似是专为沙场而生的,四方城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满身的尘,满手的血,从沙场转身,又是温和带笑的模样。
他对所有人都从容不迫,唯独对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失了从容。
“将军哥哥,你回来了!”
小孩从老远的地方跑来,扑在他身上,用力伸出双手,去环他的腰。
小孩仰头看着将军。
每次对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将军总不自觉放缓声音。
尽管原本已是相当温柔。
小孩闹,他只是无奈笑笑,小孩哭,他便不知所措。
比如前几日他劝小孩学武。
顶好的根骨,正适的年纪,以及需要锻炼来改善的瘦弱身体。
扎一小会儿的马步便喊累,连最平常的弓也拎不起来。贪玩睡晚了、晨练起迟了,将军稍板起脸来,小孩就惯会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耍赖。
将军作势举起木棍来要打,小孩就委屈地哭。
将军一下便没招了,只好手足无措地哄着。
他有时会因为照顾生病的小孩而推迟了例会,会放下繁杂的公务,骑上马带着小孩出门看灯会。
旁人见了都奇怪,这位在戎族中凶名远播的杀神、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的边关掌权人,为何偏偏在一个小孩这里破了很多例。
甚至有坊间传闻,说这孩子乃是将军亲生。
但归根结底,这只是从天而降的缘分,将军的一句“合眼缘”罢了。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对待这孩子,总有用之不竭的耐心和热心。
谁知道呢。
他查过这孩子的来路,最后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
孩子父母未知,亲戚不详,是个跟着流民一路逃至此的孤儿,某天倒在他凯旋的路上,从此便赖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