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手上。
秋月白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喃喃道:“为什么是…我?你不怕我不还给你吗?”
青年笃定道:“你不会。”
她从来不是最突出的那个,第一眼看过去甚至都会被忽略。
乌谣在公交车上也确实没怎么注意她。
但他听到了女人给被吓哭的女孩递纸巾擦眼泪,温柔安慰她的声音。
也看到了她即使在自己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情况下,下意识的动作也还是去捂住比年纪自己小的周验的眼睛。
以及后来在路上能用那样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己,对自己说出“谢谢”。
他们这一行七个人中,王途满心算计,中年男人胆小怯懦,那对情侣还算仗义,只是后来与他们走散了。
乌谣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留下来的两个队友都挺好的。
害怕超出承受范围的恐怖东西是人之常情,他并不在意这点。
秋月白看着他,怔了怔,但她只迟疑了几秒,就郑重接过背包。
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她只道:“好。”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乌谣抓紧时间做出接下来的安排。
他让秋月白保管玩偶,所以相应的,秋月白手上的游客手环就被换到了乌谣手上。
乌谣把如何躲避不倒翁的攻击以及如何获得玩偶的要点详细地跟周验说了一遍,最后总结:“第三轮秋月白还是坐在黑色笑脸图案的位置上,首要任务是保护玩偶。周验和我去白色哭脸的位置,这一轮必须把剩下的两个玩偶拿到手。”
两人点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乌谣有很不好的预感,已经有不少人摸出了规律,最后一场演出的内容,恐怕会与前三场完全不一样。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都交代完之后,三个人很快就找好了位置落座。
剧院很大,到处上演着争吵,哭喊和猜忌,没有头颅的尸体横七竖八,渗进地砖的血液已经凝固。
可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地穿透人群,传进了三人的耳朵。
“你要干什么?!别过来!杀人了!”
虽然隔得远,但是那女孩喊得撕心裂肺,大半个剧院里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呼喊。
不少人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那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一个人被几个面露凶相的大汉围住,她的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像是经历过狼狈的奔跑,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一边带着哭腔喊一边往后退。
其中为首的那个男人喝道:“别喊了,把娃娃给我!”
女孩把帆布包抱得更紧:“凭什么给你?!”
她哆哆嗦嗦哭喊着:“是你刚才把我推出去的!”
男人显然被她的话惹怒了,吼道:“我呸,不是我把你推出去给那个吃人的东西,你能拿到这个?把娃娃给我!”
围观的人很多,但大多数在观望,一个出手的也没有。
推出规则的老玩家们毫无感触,幸存下来还一头雾水的新人却是被男人的一番话给说住了。
有人忍不住问:“喂,什么娃娃?你们从怪物嘴里活下来了?”
此话一出,附近所有还戴着手环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男人似乎很是着急想掩盖过去,扭头怒喊:“什么东西?别听那个贱蹄子胡说八道!”
女孩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她马上指着男人大声喊:“刚才熄灯的时候怪物追着我们跑,他把我推出去才跑掉的!”
此话一出,有些人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了些鄙夷。
男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女孩继续说:“但他没想到我没死,我摔了一跤,阴差阳错拿到了娃娃。”
有人问:“什么娃娃?”
话音刚落,另一个尖锐刻薄的声音横插进来,不由分说打断他们,像是故意掐算好了似的,带着绝对的穿透力,横亘在每个人上方。
“亲爱的游客们——”
众人一惊,惊疑看向舞台方向。
那个不倒翁又活络过来,从玩偶服里发出声音,提醒着大家。
“休息时间结束了哦,请大家赶快坐好,第三场演出马上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它刚说完,又紧接着“哦”了一声,转了个调子:“哎呀,不好意思,我们临时接到通知,演出时间要稍微变动一下。”
此话一出,一些老玩家神色稍微变了变。
乌谣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纯黑色手环,死死盯着人偶的方向。
那玩意继续说:“我们将取消第三场演出和最后一场演出之间的休息时间,所以现在提前向大家说明注意事项。”
“最后一场为特色演出,有嘉宾互动环节,我们会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上台,与我们一起完成表演。”
很正常的一条注意事项,被玩偶说出来,听得人脊背发凉。
就好像被选中的人必死无疑。
“互动表演期间,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停止在观众席向大家售卖周边,并确保所有游客都在座位上。还没有购买的游客请在第三场演出开始后抓紧时间哦。”
青年一脸凝重,但毫不意外。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摸清楚了真正的规则,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又在前两次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所以到第三场和第四场的时候,人偶能下手的目标绝对不会太多。
况且,四场演出都是一个模样,也太不符合那个恶意满满的生存系统的风格了吧?
他身边的周验一脸菜色,学生的想象力总是异常丰富,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看了一眼那个不倒翁后自己打了个寒颤。
出于人文主义关怀,乌谣安慰了这小孩一句:“别紧张,等会跟着我。”
周验真的快紧张死了。
天知道他只是上课犯困,再一睁眼,就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幸好老天眷顾,身边这位一看就很靠谱,简直跟他看过的恐怖小说主角金大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金大腿一句安慰那能叫安慰么,那叫强力定心剂。
周小验同学抱着自己的手环连连点头。
那个试图抢夺女孩娃娃的男人脸色难看,最终还是和他的几个同伴离开找位子去了。
台前的人偶交代完,灯光终于又一次熄灭。
第三场演出开始。舞台上,花裙子带着三个孩子转着圈,在变调的八音盒乐声中来到了正中央。
它们说着温馨的台词,画面却十分诡异,周验一点都看不下去,生怕一个没注意下一秒灯就灭了。
乌谣趁着这会压低声音对他说:“等灯全部熄灭后,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我们不会被分开。要是我们走散了,你别管我,首要任务是去拿娃娃,拿到后立刻藏起来,别被别的玩家看见。”
周验一边听一边应和,不用解释他也明白对方的顾忌。
刚才那被硬生生打断的争执仍历历在目,人偶说话的时机其实很巧合,就在女孩快要说出娃娃作用的时候。
但不论是不是故意为之,最后一次休息,或者说,能观察剧院找出规则的时间已经被取消了,现在,他们只能静静待在位子上,等演出进行到要他们命的时候。
乌谣对人偶怪诞的演出毫无兴趣,但出于以前的职业习惯,他留了个心眼,表演的内容都分毫不落地看了下来。
舞台上,不倒翁妈妈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屋子里学习,正在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从舞台后传来。
咚,咚,咚。
一个体型更大的不倒翁缓慢地出现在了舞台上。
乌谣略微惊讶,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那三个不倒翁以外的角色出现。
那个巨大的不倒翁来到了母子四人跟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倒翁妈妈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她说:
“亲爱的,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