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与不倒翁兜圈子拉开距离的同时,把手环扔进对应不倒翁那里拿到娃娃,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问题是,不倒翁不会累,速度甚至越来越快,但作为一名普通人类,体力是有极限的。
乌谣的呼吸声很重,手中拿着他今晚的第三个娃娃。
作为普通工作人员,那只后来的人偶在他拿到娃娃后就无视了他,只有丈夫不倒翁仍然在穷追不舍。
它的执着让乌谣隐隐有种预感,第三场演出结束的标志与这只不倒翁有很大联系。
那大块头之前一直在嘀嘀咕咕的是什么来着?
“你在……哪里?我的……”
青年冷静的,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顿了一下,眸中划过一丝亮色,接着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
“妻子。”
它在找它的妻子!
电光石火间,不久之前黑色不倒翁阴森森的话语回想在脑海中: “……临时接到通知……最后一场为特色演出,有嘉宾互动环节,我们会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上台,与我们一起完成表演。”
那个不倒翁说过,最后一场,是特色演出。
这个丈夫人偶,在找它的妻子。或者说,它在找能扮演它妻子的人。
只不过现在,他不知道符合“妻子”的条件是什么,也不能保证自己停下来会不会被攻击。乌谣喘着气,仍然不甘如此地在记忆里搜刮着能用的东西。
那些看似只是为不倒翁虐杀人类而作铺垫的表演,真的没有别的用处吗?
第一场演出灯灭前,花裙子说:“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快去挑自己喜欢的玩偶吧。”第二场,“准许你们玩三十分钟,快去找你们的小伙伴玩吧。”第三场被打断了,“……亲爱的,你回来了。”
当时它们又分别在做什么呢?第一次在挑玩偶,第二场在玩耍,第三场,如果没被打断的话,它带着孩子们在……屋内学习。
没错,这就是它们当时正在做的事情。
所以,他能说什么?时间到了该放松了?不对,应该有一句和前面两次一样对应的话。
一句包含了时间的话。
他知道了!
青年一个急转弯,大步往舞台前跑去。
两米多高的巨大黑色不倒翁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下一下砸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声。它跟着那个人类,一步一步,来到了剧院最前方,那个华丽的,高耸的舞台前。
那个一直像兔子一样四处逃窜的狡猾人类,似乎停下脚步,不再奔跑了。
这很好,他身上有小姐的味道,小姐对他很特殊,他的脑花一定是所有人中,最美味的那个。
不倒翁咚,咚地挪动身躯,朝着黑暗中那个渺小的人类背影靠近。
十步,九步……五步,四步……
那一直站在原地的人类忽然猛地转身,刺眼的白色灯光打在人偶陈旧的头套上,乌谣接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死死盯着人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滑动,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说道,确保接下来的话能无比清晰地传到剧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剧院本身的设计就很适合声音回荡,此刻站在最前方的人类青年生怕面前的东西听不见,故意抬高了音量。
他说:“孩子们,爸爸回来了,你们要去学习……四十分钟了。”
犹如一滴水入平静湖面。
所有的咚咚声都在刹那戛然而止。
涟漪过后,是死寂。
带着死亡威胁的巨大身影伫立在他跟前,头套上的笑脸有种死死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乌谣额角一滴冷汗顺着皮肤纹理淌下,他浑身紧绷着没有动。
它也没有动。
一秒,两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宽敞的剧院里慢慢悠悠响起。
是熟悉的,走调的八音盒声。
砰——
一束刺眼的白光兜头照下来,打在舞台正中央,照亮了不倒翁脸上瘆人的微笑。
“呜呼,前三场演出已经全部结束啦!感谢大家的观看。”那个讲述规则的不倒翁欢快的声音说。
它顶着头套上的一尘不变的猩红笑脸,属于小女孩尖细的嗓音被闷在玩偶服里,伴着走调的音乐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特色表演环节啦,特色演出时间我们的工作人员将停止对游客出售玩偶周边,请所有离开座位的游客在一分钟内找到位置,不要在过道停留。”
刚刚还步步紧逼的丈夫不倒翁,此刻仿佛只是一尊冰冷的雕像。它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让人不寒而栗。
乌谣后知后觉小腿发软,终于松一口气。
人偶的话又引起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哭喊着“我还没拿到娃娃!”,但很快又被打压下去,人们窸窸窣窣开始找位置了。
不少人开始呼喊自己走散的同伴,只见后面冒出一个脑袋,挥着手电筒,蹦蹦跳跳喊:“哥,这里,这里!”
乌谣抬头,周验正举着手电筒朝自己示意位置,秋月白也跟在他旁边。
于是缓过来的人类青年迈出有点发软的步子,还算镇定地朝后面走过去。
一路过去,他能感受到许多打量的目光。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绝大多数人都听到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会,那些蕴含着复杂情感的目光,全都不加掩饰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乌谣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还没拿到娃娃的人不甘心的怨恨,所以他没再往前走到周验那边,而是自顾自地捡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后面的周验收回手,不解道:“哎?他刚才还看过来了,怎么不来找我们啊?”
他身边的秋月白被逗笑了,她说:“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周验挠挠头,脸憋得有些红:“姐,你别看我笑话了。”
秋月白摇摇头,拉着他在后面找了位置坐下后,才小声解释:“刚才我们都听见了,他说了那句话之后,第三场结束,所以现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这时候我们往他身边一站,不是活靶子是什么?”
周验回过味来,恍然大悟 ,“哦”了一声,就听秋月白继续说:“他是厉害有能力的,这点注意或许伤害不了他,咱们就不一样了,要是被知道是一起的,那些人动不了他,还动不了咱们么?”
这小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抱着胳膊哭丧着脸:“姐你又吓我。”
他们那边的动静,与他们隔了半个剧院的乌谣是听不到了,他坐下后,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静静感受着胸口东西的形状。
背包和最初的那个玩偶被他交给秋月白保管了,第二个玩偶是救周验时拿到的,也第一时间塞给他保命了,现在被藏在衣襟里的是他今晚拿到的第三个娃娃。
那些流窜在剧院里袭击人的不倒翁们已经全部都不见了,不多时,所有玩家都找到了位置。
舞台上,人偶又开始说话。
“看来大家都找到自己心仪的位置啦,那么接下来,大家期待已久的特色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哦!我们需要一位幸运观众,究竟是哪个幸运儿能获得这次美妙的体验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越听越像“究竟是谁这么倒霉会被抽中去死呢”?
乌谣更直接,他觉得他听到的是“马上你就要被选中去死了哦”。
人偶又像刚开始那样左右摇晃着自己的不倒翁身躯,发出一串嘻嘻笑声:“让我来看看……嗯……”
它抬起了手。
“就……”
然后比划了几下,让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它手指的动作上下颠簸几下。
“你——吧——”
它头顶刺眼的白色聚光灯顺着它指的方向咻得移动到了观众席上,四处晃动几下后,稳稳停在了一个人的头顶。
黑暗中,没被选中的人纷纷默默松一口气。
就连乌谣都晃神了一瞬。
不是他。
按照先前他被针对的那股劲,他还以为这光百分之一百会落到他头上,都已经紧绷状态做好准备了。
“不,不不不不不!”
真正被灯光照亮了头顶的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搞错了,你们肯定搞错了!”他抱着脑袋遮住脸上的光,语无伦次,“怎么会是我呢?!怎么会是我!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我的,不是,不是我!”
“看来我们这位观众有点害羞啊,不过没关系,上来就能克服啦。”人偶道。
话音刚落,那束强烈的灯光又砰一声熄灭。
随着一并戛然而止的,还有那一直隐晦不散的音乐声和那个男人麻木重复着的“不是我”。
没有人出声,黑暗中,人人自危。
两秒后,舞台上一瞬间亮如白昼!
乌谣的目光跟着移到舞台上,然后那双浅灰色瞳孔便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他是真的被舞台上的布置吓了一跳。
巨大的透明玻璃罩如同幕布一样,将整个舞台圈在其中。舞台上已经大变了模样,红漆木门,皮草沙发,通往楼上的台阶,墙上的挂画,随手乱扔的衣服……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一座真实存在的小洋楼一般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