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嗡得炸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都演完了吗?我们已经演完了啊?”
“刚刚已经完成表演了!让我们出去!”
“让我们出去!”
人偶在一群吵闹声中重重咳了一声,刚刚还在叫嚣的声音瞬间又弱下去。
它用最无辜的语气回答刚才的质问:“什么表演完了?刚刚上场的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懂不懂?现在他已经回去后台休息了,我们需要一位幸运顾客来继续完成演出。”
它的话犹如一把巨无霸铁锤,一锤子把在场所有人都锤成了臊子。
饶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玩家,这会都不由得有点红温破防。
人类丰富的情绪不倒翁是感觉不到了,它又开始笑嘻嘻地准备选新的倒霉蛋了。
只是这一次,它刚抬起胳膊,一只手就捉住了它的手腕。
不倒翁:“?”
它藏在头套一成不变的表情后的部分似乎在缓缓下移目光,顺着这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看过去,看到了正抓着它的人类青年。
在这张狰狞笑脸的注视下,青年臭着一张脸,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别选了,让我上去。”
不倒翁:“……”
它罕见地沉默了。
这东西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聚光灯下,青年一身黑色制服,乌发灰眸,双手戴着一双镶了金丝边的墨色手套,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乌谣和这个不倒翁就这么相对无言了几秒。片刻后,它在万众瞩目下再次开口:“除了这位先生,还有谁想上台吗?”
没人出声。
不倒翁确认完毕后说:“好吧,既然这位先生这么想当幸运游客,乐园当然会满足你的愿望。”
乌谣甚至听出了一点幸灾乐祸。
他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这个决定是经过刚才得到的信息思考之后敲定的。
舞台上在演《玩偶之家》,以及人偶说:刚才上去的是工作人员。
他或许知道该怎么通过表演了,继续“随机”选人的话,灯光就会落在左眼的位置,而他记得那是之前周验和秋月白找位置的方向。
就算不是他们,与其找到别人,凑够一张哭脸都过不了关,接下来又要面对未知的变数,不如他自己上去验证一把。
虽然有点冒险,但是在这里,偏安一隅,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电光石火间,四周陷入黑暗,乌谣心想,他要上台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身下突然悬空,猛烈的失重感兜头袭来!
哗啦!
自己身下椅子的触感突然消失,乌谣不受控制地突然向下坠落,极致的挤压窒息感包裹全身,他呛了一口水,唇边散出一串气泡,肩膀剧烈抖动,划动着四肢。
他的手掌向前,摸到了冰凉的玻璃。
即使双眼紧闭,乌谣也能感觉到眼前骤然落下的一束刺眼的光,像是特意给生存者的提醒。
朦胧的声音在玻璃外响起:
“亲爱的,你怎么能离开我呢?待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前后不过几秒,他已经从台下掉进了台上。
这太糟糕了,他努力在水里睁开眼睛,看见面前一道糊成色块的黑色身影,灯光似乎是头顶传来的。
乌谣压下刚开始毫无防备掉进来的惊慌,拼命向上游去。
头顶晃动着巨大的光晕,水面荡漾着波纹,似乎在引诱他靠近。
但下一瞬间完整的水面被搅动得破碎,一只手向下伸来,一把抓住了乌谣的后衣领,把他提出水面。
哗啦啦,乌谣破水而出。
水流争先恐后地在脸上划过,从发尾滴落,他下意识去抹脸上的水,胸口剧烈起伏,缓和窒息带来的眩晕感。
面前的光暗下来,但当他睁开眼却被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张巨型玩偶的脸,黑色的身躯把舞台的灯光都挡住了,玩偶顶着那张刻了个微笑的面孔,从腐朽的身体里发出声音:“亲爱的,不要离开我,好吗?”
乌谣被它像拎娃娃一样拎着,双臂紧紧扒着玻璃边缘,听见这句一个激灵,他看着面前的黑色不倒翁,喉结滑动,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真的吗?!”玩偶拔高音量,显然很高兴,“太好了!你不会离开我了!”说完他松开抓着乌谣后衣领的手。
即使隔着一层玩偶服,那蹭过青年温热脖颈的手还是冷的像块冰,乌谣被冻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然后便惊奇发现自己的脚能接触到池子底部的地面了。
深不见底的水池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乌谣瞥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浴室,而他本人则正死死趴在浴缸边缘,清澈的水刚刚到胸口。
看来刚才是个能触发死亡的选择。
本就不大的空间硬塞进来一个巨大的不倒翁,乌谣被它完完全全堵在浴缸里了。彼时他身上的衣服也和之前的人一样被换掉,为了应景,到他身上的不是那些华丽厚重的裙子,而仅仅只是一件浴袍。
人偶接着说:“亲爱的,我为你准备了一会晚餐要穿的礼服,洗完澡后就去二楼换一下吧,我在餐厅等你。”
说完,那高大压迫性的身躯就从门口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浴室里静悄悄的。
危险走了,可乌谣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怀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他看不到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