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贺洲支着额头，低头看书。

白玉泽走了进来，扔给他一大包零食，转身往靠近沙发的地上一坐：“吃吧，我逛遍了整个将暮地界，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还开着的超市。”

破烂钟楼发出一声悲鸣的哀叫，半夜一点了。

那个破烂钟楼有些来历，为了不让新世界的人们因没有白天黑夜后出现“戒断反应”而发生暴动与混乱，造成无法逆转的局面，因此没被铲除掉。

檀贺洲看到白玉泽脚边的那提啤酒，叹气：“……又打算一醉方休？穆庭不在你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装都不装了。”

白玉泽打开一罐：“来一口？”

檀贺洲合上书，走到白玉泽面前席地而坐，伸手接了过来。

“打算喝几罐？”

“不知道，这啤酒度数又不大。”白玉泽猛灌了几口，和檀贺洲碰了一下。

“……”

檀贺洲无奈，劝白玉泽：“你酒量什么样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喝脱了。”

白玉泽快速灌完一罐：“爽——只要你别告诉穆庭就没事。”

“你也就怕他担心。”檀贺洲说。

“没，”白玉泽又打开一罐，“总归这是我自己的事，让你们跟着我一起担心实在不该。”

“……你知道什么是挚友吗？”檀贺洲喝了一口酒，“我并不介意你说出的那些话，那是事实。我当时的确没有能力保护盛念，看到她死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直都没走出我母亲离开我的阴影中，我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自己，这一骗就是大半辈子。”

“蠢货都不为过。”

檀贺洲露出极为苦涩的笑，只是摇头：“你不过是为让我看清现实而已，你有什么错……”

白玉泽灌了几口酒：“我该向你道歉，就算你因此和我决裂也没什么，很正常。”

两人互相吐着苦水，耗到了三点半。

“我想穆庭了……”白玉泽莫名来了这么一句，他搂住檀贺洲的肩膀，“来！再喝！不醉不休！”

白玉泽醉了。

檀贺洲摇头：“别喝了，再喝我就告穆庭了。”

白玉泽低着头，在酒精的影响下他失去了思考能力：“……行！你告我也告，咱俩同归于尽。”

说完就昏过去了。

檀贺洲一把捞起他，背着他离开将暮。

***

翌日，钟楼拖长调子响了几次，白玉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因为宿醉发疼的脑袋。

“醒了？”檀贺洲穿着萝卜图案的围裙，给他递来一杯水。

“你怎么在这里？”白玉泽“嘶”了一声，“你不是应该走了吗？”

“你昨天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让我走，边哭边说，兔子先生你不能走，你走了谁还喂我吃新鲜胡萝卜啊！”檀贺洲看着白玉泽把水喝光，“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白玉泽干笑几声：“是吗？那还挺好玩的。”

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有人三两口把早餐塞到嘴里，有人牵着孩子的手连拖带拽送孩子上学，有人打着电话，嘴里嚷嚷着什么方言。

白玉泽站在窗边刷牙，看着这些很平常的事物。

“做好了，吃吧。”檀贺洲喊他。

白玉泽回过头，顶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回檀贺洲：“就来，等一下。”

檀贺洲端着早餐，看着他：“吃完就卧床休息，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是平常的一天。

***

罗沨端起咖啡，浇在男人的头顶。

男人叫刘岑，一八零的大高个站在罗沨面前就像个小鸡崽，他低着头，滚烫的咖啡顺着头发，延着脸颊两侧落到地上，他愣是不敢动一下。

“私自答应别人的‘请求’，又私自处理了这笔没有任何价值的交易……”罗沨幽幽叹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除了薛意我最器重你了。”

“可是，你现在翅膀硬了，连知会我一声都不会了。”

罗沨拿出一把刀，直接捅透了刘岑的喉咙。

“既然不会开口，”罗沨笑着拔-出刀，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笑得合不拢嘴，又捅穿了刘岑的心脏，“那就永远都不要开口了。”

刘岑错愕的神情在他看来不过是临死前的遗言，没有任何作用。

刘岑倒了下去，罗沨的身后出现了另一张脸。

那是路枫。

“谁又惹我们的大商人生气了？”路枫明知故问。

“……”罗沨可没闲情雅致和路枫瞎扯淡，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里不欢迎你，滚蛋。”罗沨坐在位置上，闭起眼。

一柄短刃抵在罗沨喉咙前，冰冷的触感没有让罗沨变换脸色，却使他睁开了双眼。

他静静看着路枫。

“……被贺承释附身了。”罗沨一字一字评价道。

“他知道我和穆庭认识，特意拜托你过来求我制造他和穆庭见面的机会？”罗沨面无表情，“想多了，我和穆庭只是点头之交。”

路枫摇头。

他说：“大商人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因为什么事来找你。”

“没有为什么，我是商人。”罗沨移开那把刀，“就算顶头上司是她也一样。”

“我不会背叛她，这点你可以让你信奉的神不用担心。”

路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站起了身。

“是我误会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路枫根本没有多少歉意。

罗沨再次闭起眼：“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