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心琬吓得一个哆嗦,但她梗着脖子不回头,偏不低头。
林氏口吻冷硬:“叫你们来吃饭不是来吵架的,好端端的早膳被你们搅得乌烟瘴气!”
“心琬,下次不容放肆。” 林氏复又叮嘱。
张月栖嘴角噙笑,不愧是亲娘,对待亲生女儿宽容大度。
“月栖,你在越州可有上过学塾?” 林氏话题一转,问得漫不经心。
张月栖手下一顿,摇头道:“尚未。”
“可识得字?” 林氏眼尾上扬,进一步问道。
张月栖沉吟道:“二娘教过我几个字,后来诸事繁琐,我便自己看书。”
林氏似乎想到了是这个结果,当即道:“京城设了学塾,就在中正街,供城中高门贵女研学,心琬也在那处上学,明日你就准备过去。”
张月栖眉头微不可察蹙起,谈起学塾,她不仅不喜,反而是厌恶到极点,幼时二娘求李悟言,让他送自己去学塾,可是学塾的夫子与李砚沆瀣一气,针对她,后来李砚更是明目张胆,公然侮辱她。
忆及此,张月栖浑身发毛,恨不得将李砚剥皮抽筋,让他滚出自己的记忆。
张月栖愣怔不语,张心琬却沉不住气,反对道:“娘,为何让她去?我不想见到她。”
林氏斜睨她一眼:“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月栖刚来京城几天,心性不定,不懂规矩,去学塾待几天静静心。”
张月栖眼皮微抬,眼里一片清明,原来林氏是嫌她没有规矩,不识大体,定是为了昨日之事。
张心琬亦明白,轻哼一声:“她是不懂规矩,哪有穿着奴才衣裳到处乱跑的,外人看了都要说我们张府管教不严!”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氏训道。
张月栖后背发凉,学塾之事萦绕心头,她无法与一大堆人共处一室,不能接受多人的冷言冷语,她厌恶至极。
张径灵发觉张月栖神色异常,眉间涌着恐惧之色,他放下筷子,长眉轻挑:“娘,月栖刚来,对一切都陌生,我看学塾之事就算了。”
林氏瞟他一眼:“径灵,你一向没规矩,连带着教坏两个妹妹,若不是要去官署,我定要将你捆去学塾!”
张径灵见自身难保,憋着口气凑到张月栖近旁,压低声音道:“我帮不了你了。”
浑厚的气息自耳旁传来,张月栖浑身汗毛立起,她略微侧头,对他扯了扯唇角,张径灵对她真心实意,这是她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就这样决定了。” 林氏扫向桌面上的人,语气坚决。
张月栖随意扒了几口饭,借口饱了便离席回房。
午后时分,珠儿与玉儿搬来笔墨纸砚书袋之类的物件,说是公子特意吩咐准备好。
张月栖躺在黄花梨圈椅里,目光触到桌上堆成小山的物件,神色微凝。
上好的端石云纹砚,云石天然自成,仿佛能游动一般,云螭纹笔更是精妙绝伦,雕刻的纹路细腻光滑。
玉儿语气羡慕:“公子待我们二姑娘真好,这块端石云纹砚大姑娘心仪许久,一直缠着公子,公子都不给,今日就送给我们二姑娘了。”
珠儿轻轻肘击她:“你小点声,当心被大姑娘听见,又该小题大做了。”
“反正她不会过来。” 玉儿撅嘴道。
张月栖眼眸轻转,视线定在那块砚石上。
她蓦地起身,脸上犹如罩了层寒霜:“在你们眼里,大姑娘是怎样的一个人?”
玉儿疑惑看过去,以为张月栖真心发问,她立刻摆了脸色,不喜道:“大姑娘蛮横无礼,动辄打骂侍婢,城中没见过这样的姑娘,若非…….”
“若非出自张府,身份高贵,她怎能活到今日?” 张月栖接过玉儿的话,语气带有前所未有的阴鸷。
玉儿小心翼翼看着张月栖,疑惑又惊异,二姑娘语气怎的突然激烈起来了。
张月栖闭眼,唇瓣发颤,隐隐克制内心的不愤。
半晌,她手一挥,声音悄若无声:“都出去吧。”
玉儿与珠儿走进院内,玉儿拉着珠儿偷偷道:“珠儿姐姐,二姑娘怎么了?刚刚的声音听着好吓人。”
珠儿唇角平直,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一点:“叫你少说话你不听。”
“珠儿姐姐,怎么又怪我了?”
碧水轩内,张月栖坐在桌前,拿过那块砚石左右端看,身份高贵又如何,容貌、智谋都比不过她。
张月栖将砚石往桌上一扔,满眼的不以为意。
她并不想起争执,是张心琬处处针对,给她脸色瞧,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今夜过去,无事发生,翌日一大早,张月栖与张心琬一同乘坐马车过去学塾,因学塾都是女子,故着女装便可。
张心琬臭着脸不说话,张月栖面色淡淡,上马车之后便闭目假寐,两人谁也不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