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竹影,辉映朦胧。
张府后院,张径灵随意翻动手里的书,“哗哗”一本就翻完了。
赵向暝眼睛未动,只听声音便只发生了何事,敛声道:“照你这副模样看书,书怕是都看不过来了。”
张径灵眉眼一扬,浑身散发着混不吝的气息:“你少取笑我。”
赵向暝并未理他,只是眼下一顿,似是看到了极重要的语句,忙提笔书写,认真沉静的身影在竹林中难得一见。
“你说我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有多神奇,前夜将张心琬说得无言以对,我还没见过她这么吃瘪的时候。” 张径灵说起张月栖,兴致大涨。
赵向暝书上留下几行小字,吹了吹墨迹。
听闻张径灵的话,他的脑里闪现出张月栖哭得通红的脸,红扑扑的甚引人怜爱。
“你这个兄长未免当得太容易些了。” 赵向暝眉眼淡淡。
“你什么意思?我在府里那叫一个战战兢兢,昨日月栖被压去学塾念书,我还帮她说话了。” 张径灵叫屈。
赵向暝眼皮轻抬,扫他一眼。
张径灵瞧见他眼底的轻视之意,不平道:“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赵向暝唇畔端着温和从容的笑:“去学塾念书有何不妥?小姑娘涉世未深本就该多读书,反倒你两个妹妹争吵,你却在一旁看热闹,且兴致勃勃说与我听,着实不该。”
“你没见到那个场面,张心琬当众砸月栖,又屡次侮辱,我难不成要助纣为虐?” 张径灵音调渐升,似乎十分生气。
赵向暝听到这里抬了眸,清浅的眸里多了丝不明的情绪:“她经常受欺负吗?”
张径灵想了想道:“除了我妹妹,还能有谁欺负她?不过心琬嘴上不饶人,真让她干出什么事,她可不敢。”
赵向暝垂眸,眼底没了情绪,继续看书。
张径灵嘴巴闲不下来,手里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日落西山,余晖散尽,天边的一抹淡粉渐渐消逝。
赵向暝正要起身出去时,院门外忽的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刚看向院门,只见张心琬满脸怨气穿越竹林,直奔张径灵。
张心琬见着赵向暝也不打招呼,整张脸黑沉沉的,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般。
张径灵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知道她是一个芝麻小雨点大的人,故训斥她道:“心琬,见了客人都没半点礼数?”
张心琬阴恻恻看着他,生气道:“那块端石云纹砚我求了你许久,你不给我,那个丫头一句话没说,你就送给她了!我就这么不值钱吗?”
张径灵耳边突如其来传来这么急速的一串话,他一下就懵了,坐在椅上愣怔着。
“我与你是亲兄妹,一母同胞,而她就是一个野丫头,来路不明,说不定是个假冒货色,你为何要向着她?我被她砸了你不管不问,你还将砚石送与她,我难道就不是你妹妹吗?”
张心琬双眸通红,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眼里已有了泪水。
赵向暝将她的话琢磨了一番,大致明白这来龙去脉,是因一块砚石所引发的冲突,归根究底是因张径灵而起。
而这罪魁祸首似乎并无反省之意。
张径灵将她的话消化了一遍,见她泪水汹涌,本不欲解释的他服了软,语气风轻云淡:“不就是一块砚石吗?我还不知道你,你拿过去就是玩玩,新鲜劲儿没了就扔到一边,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张心琬面上狰狞,大叫道:“她都不识几个字,完全是暴殄天物!”
张径灵性子冲,见她不听劝,言语如此偏激,又数次贬低张月栖,他怒道:“你学的东西的都用来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了,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两人的声音响彻松风阁,府内人多嘴杂,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张府。
暮色四合,月亮冒出了点头,淡淡月光洒落枝头。
“二姑娘,大姑娘去公子院里了,两人闹得沸沸扬扬,争执声传遍了各个院子,大家都在瞧好戏呢。” 玉儿看着张月栖额头上的白纱布,在一旁幸灾乐祸。
张月栖盯着镜子里的妙人儿,额头系着窄白形的纱带,纱布下横贯着一道破皮透骨的伤口,已经止血。
“公子院里只有她吗?” 张月栖声音寒凉。
“还有赵公子。” 玉儿回道。
致夕哥哥也在……也好,让他看看她是如何受欺负的,让他心疼。
张月栖伸手摁向额头的伤口,霎时间,纱布渗出大片的红。
“二姑娘,你——” 玉儿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惊惶。
张月栖瞥向桌上的砚石,美目转冷,透出凛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