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街道向前,一个店面一闪而过,眼角仿佛看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后退两步,注视着头上不远处黑漆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林氏医馆”。
张月栖眼眸一顿,脑海里骤然想起曾看过的话本故事,一男一女夜晚相约,另有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想阻拦,便给欲赴约的女子下了泻药,使其失信于人。
那下药的女子便后来者居上,成功上位。
其时的张月栖是佩服这个女子的,处于劣势,但能奋起追求,这激励着她在李府生存下去。
同样的,此时的她心头升起一个很强的冲动,望着这匾额的眼神染上了些坚定,不由自主向里走了进去。
不多时,她出来了,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小包药,神色正常。
买了药,站在店铺门前,望着前路,她没了逛街的心思,正打算转身回去时,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张二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那道声音离她极近,仿佛是冲着她后脖颈说话,渗得人心慌。
张月栖下意识将药包藏在身后,霍然转身,同时后退两三步,眉眼间闪过惊惶。
崔和凌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见到她这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的姿态,笑容更深了,瞟了眼她的背后,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张月栖尽量维持礼貌的微笑,放松僵硬的手臂,蛾眉轻挑:“崔公子总爱蹲在身后吓唬人吗?”
崔和凌道:“张二姑娘是怪我没提前告知你了?”
没等张月栖点头,他又风度翩翩地掀开扇子,十分嚣张道:“可我适才的确与你打过招呼了,张二姑娘?何况这大街上的,不知张二姑娘鬼鬼祟祟,藏着掖着什么东西?”
说着上身往右前方侧了侧,眼珠子向右移动,似要看清张月栖手中之物,两人的距离靠得近了些。
霎那间,张月栖不禁向后移动一步,故作镇定地移开话题:“崔公子,大庭广众之下竟这般没有分寸。”
崔和凌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义正言辞,心想这该是她本来的面目吧,就像那日在闻香亭,言语犀利,毫不留情。
不过现在的她抛去那副娇柔卑怯的模样,愈发妩媚动人,姿态万千。
崔和凌眼里满是神采,玩味道:“怎么不去找你的赵先生了?”
张月栖心里一个咯噔,瞧出他眉间的挑逗,严肃着小脸:“我为何要去找他?”
崔和凌双眸含笑:“你的小心思还不至于那么难猜。”
张月栖脸上微微发热,撇开头不说话。
崔和凌盯着她白皙的耳尖,像悬浮的金光一样,亮闪闪的。
清风拂来,张月栖稍稍平复心境,礼貌道:“崔公子,我先回去了。”
“要不要送你一程?”
崔和凌轻摇着扇子,一脸的恣肆。
这话说的,要送就直接送了,不过张月栖寻思着:他这般的公子哥,该是对每个女子都这样的,就像李砚一样,玩弄女子之后弃之不顾。
张月栖笑得疏离:“不劳崔公子大驾!”
日光高悬,崔如枫望着前方那抹娉婷袅娜的背影,道:“哥哥,那是张二姑娘吗?”
崔和凌笑意微敛:“找到你的赵哥哥了吗?”
崔如枫唇角向上轻努:“就在楼上呢,不过他公务繁忙,我们先回去。”
崔和凌瞟了眼楼上,自顾自道:“一个两个被迷得昏头转向。”
他的声音极小,崔如枫凑近了些,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道:“你嘀咕什么?”
崔和凌垂眸,嗓子眼里哼笑一声,用扇把轻敲她的额头,淡淡道:“回去吧。”
崔如枫忙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满道:“你再打我,我该变傻了。”
“你的脑子何时聪明过?” 崔和凌眉眼一扬,踱着步子走了。
日头悬在头顶,喧闹声逐渐平息。
赵向暝站在窗边,目光长久地注视着楼下。
“若不是赵大人的法子,那两人就逍遥法外,祸害无辜了,老夫更不知如何向圣上禀告此事,赵大人看该如何处置他们?”
官府李大人站在赵向暝身后,姿态放得极低,此次是他亲自请赵向暝出马,实在是因那两人太过狡猾。
赵向暝年少成名,在宫中时日不短,足智多谋,公正无私,处理问题从不会引起任何一方的不满。
赵向暝久久站在窗前,沉默不语,修长的身影仿佛凝滞了般。
李大人心底发慌,抓不准赵向暝的心思,向前挪近一步,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瞧见了崔和凌兄妹二人。
李大人顿时明白,嘿嘿一笑:“崔小姐对赵大人一片真心,赵大人如今受圣上青睐,更有崔小姐的情意,年少有成,这是令多少人羡慕的事。”
赵向暝眉头微不可察皱起,瞟他一眼道:“最近陛下会征集青壮人前往蜀州修建灵渠,你先将那两人打入大牢,等时机到了就让他们随队伍去蜀州。”
李大人连声应道,适才赵向暝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他说错什么话了?
赵向暝又扔过来一句话:“李大人为官多年,更该将一颗心放在百姓身上,此次有人帮你,并不代表时时可以蒙混,望李大人明白。”
李大人睁大双眼,一定是他说错话了,长满胡茬的下巴略微发颤,喃喃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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