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松风阁回来,张月栖顿觉畅快,第一次见张心琬吃瘪的模样,还是多亏了崔和凌,看来张心琬对崔和凌是情根深种啊。
张月栖痛快一笑,在碧水轩待着,直到接近酉时,才慢悠悠赶往赵府。
张月栖笑意盈盈,前往宁香堂,甫一踏进院落,经过桥廊,左右的梨花开了,洁白清幽。
正欲向前时,张月栖忽然听到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张月栖顺着声源处探去,一个毛茸茸的白猫窝在地上,嘴里正叼着什么吃食,仿佛是吃得尽兴,发出舒适的叫声。
这猫不偏不倚,正挡在通往宁香堂的中间道路上。
她的心一颤,浑身打战,竟不敢上前了。
这猫毛色洁白,看着就柔软,定是养的宠物,这样的猫,谁会不爱,可是对于张月栖来说就如猛兽般可怖。
在李府时,她曾被关在漆黑的破屋里,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浸透肌肤的寒意不说多难熬,四周无孔不入的猫叫声就令她心慌气短,瑟缩在角落,挨到天明。
更有一日晚上,猫应该是从破败的窗户口钻了进来,直扑到她身上,那一次,是将她吓破了胆。
听着猫的嗷鸣,这猫仿佛能瞬间来到她身旁,冲她撕咬,她脸色煞白,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最终她奄奄一息,装病混过去,这才被放出去。
却也给她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张月栖直视着面前的猫,面无血色,腿肚子直打颤,好似回到了冰冷无情的夜晚,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她虚虚地蹲下,将自己包住一团,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愿离去,也不敢前进,仿佛回到了孤独无依的时期,泪水大滴大滴落下。
张月栖蹲在院内,远远看去安静清雅,光影一点点黯淡下来。
约莫着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赵向暝才出来。
他如同往常等着张月栖,久等不见,知道她不会贸然失约,心中不禁犹疑,这才走了出来。
猝不及防见到一抹白衣人影,缩成一团,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赵向暝心念一动,担心张月栖身体不适,走了过去,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月栖,怎么不进去?”
赵向暝走到她身侧,宽阔的身躯几乎将张月栖掩藏。
张月栖没发觉他的靠近,温润的声音令她肩头一耸,心头郁积的酸楚始终无法排解,皱着眉不愿开口,不愿抬头。
赵向暝拧眉:“站不起来吗?”
张月栖眼睫轻颤,强忍内心的崩溃,颤巍巍起身,以此证明自己还好。
赵向暝目光炯炯看着她,见她还能站起来,心下微宽,只是视线转到她脸上时,眸光一顿。
满脸的泪,眸里溢满了痛苦酸楚。
他唇动了动:“怎么哭了?”
张月栖鼻子一阵酸涩,泪水流得愈发汹涌,她小心翼翼瞧了眼侧躺在前面的猫,神情惊惧。
赵向暝登时明白她心中所想,唤道:“晓风——”
眨眼间,晓风从偏房跑出来,疾步到赵向暝眼前,恭谨道:“公子。”
赵向暝下巴轻抬:“把猫抱走,以后放在偏院养,勿让它跑出来了。”
晓风倏地一愣,这猫是崔如枫放在这的,说是送给赵向暝解闷,赵向暝并未拒绝。
以为赵向暝不在意,直至昨日他问起可曾喂过猫食,晓风才知道赵向暝是关心的。
这猫娇小可爱,时不时发出细微之声,确实能解闷,可怎么突然吩咐抱走了?
晓风再次查看公子的脸色,见其肃然,当下冲着猫过去,将其抱走。
青石道路延绵至宁香堂,赵向暝敛声道:“进去吧。”
张月栖眼睫上垂着泪珠,双颊微红,心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却不想让赵向暝久等,便迈开步子向前走。
或许是蹲太久,又或是太过惊惶,双腿一时发软,站立不稳向左侧倒去,张月栖轻呼出声。
左臂被一股力搀住,赵向暝眉眼如画,淡淡道:“蹲久了就慢点走。”
张月栖缓缓垂头,声音轻得听不清:“我只是害怕”。
赵向暝却没松开她的手臂,放轻了几分力,带着她往里走。
两人落座后,张月栖双眸空洞,脸上一片灰败。
赵向暝轻轻扫了她一眼,后拿笔蘸了蘸墨汁,沉声道:“那猫没伤着你吧?”
谈起猫,张月栖鼻子又是一酸,强忍哽咽:“并没有。”
赵向暝不知她怕猫到了这个地步,仿佛丢了魂。
他本欲落笔写字,笔停留在纸上,留下暗沉的墨迹,他眉心一紧,将纸张抽开,另换了张崭新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