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未动笔。
他抬眸,终于问道:“为何怕猫?”
张月栖明亮的眸蕴满伤痛,艰难道:“我在李府时,曾被一只猫扑伤,又与它待了整整一夜,暗黑阴森的屋子里,没有灯光,只有它细长可怖的声音,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次扑向我,只是觉得它无孔不入,就在角落里守着我。”
张月栖声音有些哽咽,一滴泪猝然掉落,她擦掉泪,又道:“我……我不敢睡,我知道一只猫而已,我无数次地安慰自己,但是时至今日,我依然无法释怀。”
她伤心得不能自已,蹙眉垂下头。
赵向暝默了默,眼底似乎翻涌着难言的情绪:“你在李府过得不好吗?”
事情已经过去,她已经熬过来,旁人是无法理解的,她抿了抿唇:“都已经过去了。”
见她难受落泪,偏还要一个人承受,独自拭泪,他的心泛起异样的感觉,酸疼难受,这种感受催促着他开口,去安慰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不能忍受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平静移开眸:“此等事说出来会好一些。”
张月栖闭眸,咬牙将情绪逼回去,让自己恢复正常的心理,平缓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之前不是说过放在心中于我无益吗?我不会再想它。”
赵向暝探目过去,一时竟有些后悔曾说过的话。
张月栖并不知他的心理,舒缓情绪之后,将纸张铺开,开始练字。
练字果然能够放松心情,不知不觉,她写了满满一面纸,相比最初的字,进步不少。
张月栖活动着手腕,适才只顾宣泄自己的情绪,没有像以往一样主动和赵向暝闲聊,隐隐有一丝忐忑。
想起白日崔和凌的话,张月栖瞟了眼赵向暝,犹豫了一秒,才道:“听说过几天崔府会有宴席,你会去吗?”
赵向暝手下一顿,道:“自然会去。”
张月栖轻“哦”一声,心情不可避免低沉起来,他是因为崔如枫的邀约,才过去的吗?
让自己不接触崔和凌,结果他还要过去。
他将自己当作妹妹,将崔如枫当什么?是青梅竹马还是红颜知己?
张月栖眼睫轻垂,盖住滋生的伤愁,赵向暝为何不喜欢她?
赵向暝见张月栖练字,以为她心情转好,却不知因他的一句话,又陷入无止境的的思绪中。
暮色渐沉,崔府四处掌灯,侍卫巡逻,安静中透出生机。
后院,崔和凌望着天边的月牙,漆黑的眸略有笑意。
“哥哥?”
崔如枫披着薄衣,快步来到石桌旁。
崔和凌端着酒杯,望着月亮,思绪游离,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杯中的水微微荡出几滴。
崔和凌皱眉,眼底掠过谴责之色。
崔如枫只觉好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吐了吐舌头道:“不能怪我,哥哥这是在望月思人吗?想着哪位佳人呢?”
崔和凌斜睨她一眼,吐出一句:“人小鬼大。”
崔如枫撅了撅嘴,眼珠一转,又凑过去道:“哥哥,你今日去了赵府吗?赵哥哥会来宴席吗?”
崔和凌懒散地将酒一饮而尽,慢悠悠道:“已经递了帖子,一定会去的。”
崔如枫一听就急了:“你没去赵府吗?”
崔和凌毫不在意道:“他白日在官署,难不成让我找去官署?”
崔如枫一骨碌坐下,撑着下巴,隐有抱怨道:“哥哥不亲自去,不如让我去,万一他不来呢?”
崔和凌嗤笑一声:“夜深人静的,你去赵府合适吗?”
崔如枫摇头:“我不管,邀人参加宴席,本就要郑重,你不去就应该早点告诉我,现在可好,等他看到帖子,不一定会来。”
崔和凌轻飘飘扫她一眼:“你从前跟着他,是因为年纪小,父亲母亲并未阻拦,现在到了议亲的年纪,怎能如此任性?须得注意自己的言行。”
崔如枫轻哼一声,不满道:“哥哥,你知道这样一句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在外沾花惹草,处处逗姑娘们,惹得多少姑娘对你芳心暗许,你想教导我,就先规范自身言行。”
崔和凌闻言一怔,似是想不到他反过来被教训了,他想了想道:“男子怎么能与女子一样?”
崔如枫:“怎么不一样了?男子就该沾花惹草,不顾仁义道德了吗?”
“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崔和凌抬眸道。
崔如枫心中冒出一丝恼,觑他一眼,冷着脸跑开了。
崔和凌将酒杯往桌上一掷,仰倒在黄花梨椅上,捏着眉心闭眼。
漆黑一片,眼里蓦地闪现出张月栖清冷妩媚的玉面,泠泠柔美的声音随即响在耳畔。
念及白日的事,原来那日她去药铺是想整治张心琬。
娇媚怯弱外表下实际藏着极深的刺,真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