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之乐丝丝缕缕传来,其中夹杂着一阵酒气。
“张公子您来了!”
小二远远地瞧见二人,脸上登时挤满笑容,甩着毛巾迎上来。
张径灵挥了挥手:“此处用不着你。”
小二退至一旁,殷勤道:“公子,若有事再唤小的。”
张径灵对张月栖使了使眼色,带着她朝二楼走去。
像是赴约,张径灵直冲着前方拐角处的厢房而去,张月栖疑惑更甚。
推开门,张月栖本站在张径灵身后,心中好奇驱使她探出身子,看向房里的人。
崔和凌一身紫衣,长腿微曲,正往嘴里送着酒,浑身散发出慵懒不羁的气息,尤其是唇角若有若无的笑,登时将张月栖拉回到昨日的难堪时刻。
张月栖眼皮一跳,几乎想转身离去,可张径灵已经走进去,她骑虎难下。
“张兄,今日的酒格外香甜,来共酌一杯。” 崔和凌冲着张径灵道。
张径灵并不理他,反而等张月栖走过来,察看了她的脸色,见她并无过激反应,放下心来,昨日崔和凌特意找到他,让他将张月栖带出来,想亲自为先前的行为致歉。
崔和凌以为是他是为张月栖落水一事心怀愧疚,架不住他再三劝说,便将张月栖带过来。
“过去坐。” 张径灵也许觉得这番行为不妥,没提前告知张月栖,故语气放得轻缓。
张月栖眉间涌着怒意,可听闻张径灵轻柔的话语,压了压心中的恼火,道:“我说哥哥为何大费周章,原来是受崔公子所托。”
语罢,张月栖目光冲向崔和凌,话中带刺道:“崔公子也不必煞费苦心,毕竟你无所不能,对付我一个小女子是绰绰有余。”
“月栖……” 张径灵脸上一片苦恼。
崔和凌是想亲自致歉,没想到她的气性如此大,他在京中受万千女子追捧,惊才绝艳,没有哪个女子当众指责他的不是,现今心头涌现出多番滋味。
他轻轻放下酒杯,面色沉静,似在思索,这般安静,远远看去,翩翩君子,遗世独立。
静了半晌,他走到二人面前,语气是不一般地正经:“昨日是我放肆了,张二姑娘勿怪。”
张径灵面上泛起惊异,昨日……这个崔和凌昨日怎么惹到月栖了,不过崔和凌这般郑重的行为,令他刮目相看,原以为崔和凌放荡,不会放下身段去求人原谅,如今又不一样了。
张月栖面色稍霁,崔和凌竟然是为昨日的事而来,不过……看到他那张脸,就觉不适,无论他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
张月栖目光泛冷,不带感情道:“我不敢怪崔公子。”
话虽如此,可她眼里隐有恼意,崔和凌眼眸一眯,凑近了些,厚脸皮道:“张二姑娘果真心口不一,这话摆明着就是怪我,不过来日方长,张二姑娘可要给我机会。”
张径灵来回打量两人,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想法,兀自走到桌前道:“再不坐下,就要浪费这桌好菜了。”
张径灵紧接着朝张月栖招手,道:“月栖,快过来。”
张月栖觑了崔和凌一眼,快步到了张径灵身旁。
面前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崔和凌闻到一阵花香,眉眼倏地一松,心里的忐忑也随之散了几分。
张月栖食之无味,忽然想到了赵向暝,今日张径灵不在官署,那是休沐的日子?赵向暝是否在府里呢?
期间崔和凌与张径灵说说笑笑,你来我往,张月栖不甚在意,只是察觉到崔和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转眼间,日光消逝,酉时将至。
“晚间东街那边有灯火表演,张二姑娘想必没有见过,一起去看看?” 崔和凌语气带着试探,又有着期待。
张月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赵公子今日在官署,不在赵府,张二姑娘若去找他,那可是白跑一趟。”
崔和凌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笑吟吟地补充一句。
张月栖眉眼轻抬:“难道他在官署,我就会同意你的邀约吗?”
这话明摆着拒绝他,崔和凌笑意渐渐消逝:“崔某真心相邀,张二姑娘此言伤了在下的心。”
崔和凌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可他的目光炽热,张月栖感到几分灼烧之意,她撇开头,眼睛微眨:“崔公子的红颜知己无数,这样就伤心的话,那每日要伤多少次的心。”
崔和凌眸光一动:“二姑娘误解在下了,我不会随意相邀他人,既然二姑娘不愿去,改日,改日可不能拒绝我了。”
张月栖迟迟不应,张径灵见二人间的氛围缓和不少,忙替张月栖应道:“当然不会拒绝,月栖今日定累了,我们回去吧。”
几人走出厢房,张月栖走在最前面,才走出几步,不远处的厢房传来开门的声音,吸引了张月栖的注意,她侧头看去,可看到人影的刹那,她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那张神仪明秀的脸,高大宽阔的背影,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很多次了。
“致夕?” 张径灵察觉到张月栖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远处的人时,不自觉唤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