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面上一凝,寻思:舅母已经多日不曾训诫过我,今日召见,属实突然。
玉儿又道:“姑娘放心,大姑娘近日似是安分许多,应是与大姑娘无关。”
张月栖微微一笑:“我与崔和凌没了来往,她再想找我茬,也没个机会。”
一面说着话,一面将手中的书递给玉儿。
走到前堂之时,张月栖垂首敛目,一步一步,端庄大方地跨了进去。
她躬了躬身,目视前方,语气恭敬:“舅母安好。”
林氏向她投去一个眼神,缓缓道:“起身罢,先坐下。”
张月栖依言就近落座。
林氏看着张月栖,俊俏的面颊娇媚多姿,肤白胜雪,比起她娘更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道:“月栖,近日舅母虔心拜佛,未曾问候过你,你近来可还好?”
说着话,林氏挥挥手,让侍婢给张月栖沏茶。
林氏面容和善,语气亲切,这激起了张月栖心中潜藏的亲情之念,盈盈一笑:“劳舅母挂心,月栖一切都好,也未曾向舅母请安,心中牵挂万分。”
林氏双眸凛然,一眼扫过去已是威严无比,道:“前段时日赵府一事传得轰轰烈烈,我并未过问,今日念起便唤你过来,你如实告诉舅母,你与赵公子的事是否属实?”
张月栖略一凝思,道:“月栖心系赵公子,情深不渝。”
林氏闻言面色微变,身子向前微倾,肃然道:“那末你与崔公子的传闻,又是何情况?”
张月栖双眉一轩,语气显得绝决:“我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之前的事是空穴来风,以后也不会扯上半分干系。”
林氏见其面色坚决,这幅坚定执着的容颜,一时让林氏晃了神,双眸陷入茫然,似是陷入了回忆,直到张婆的一声咳嗽,才令林氏醒悟。
林氏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声音已然凄凉:“你的生辰快到了罢?”
张月栖略微一愣,她自有记忆之时起,从不会过生辰,向来只是二娘煮碗长寿面,如今听人特意提及,心里涌起一股热意。
张月栖笑着道:“是,半月之后就是了。”
林氏轻叹口气,道:“你从来是怎么过的生辰?”
张月栖道:“也不会大操大办,二娘亲手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吃着面,心里便也不胜欢喜。”
纵使不是亲生女儿,听着张月栖的这番际遇,林氏心里一阵愧疚,当初将张月栖送至越州,只是为了张府的颜面,为了她的一己之念。
林氏心中泛上酸楚,幽幽道:“你二娘巧儿是你母亲身边的丫头,她与你娘感情甚好,她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张月栖面上掠过疑惑,舅母从来不会提起她母亲的事,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林氏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说来也巧,你与崔氏女的生辰离得极近,再过三四日就是她的生辰,崔府势必要操持一番,到时你们不免过去庆贺,你的生辰不便大办,咱们就简单聚着吃一顿罢了。”
张月栖面上无甚表情,其实吃不吃饭都无所谓,生辰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从前有二娘,今后有赵致夕,这样就好。
虽这样想,张月栖依旧道:“舅母安排便好。”
林氏沉思了片刻,注视着张月栖的面容,她比才进府时更稳重了些,面色更加红润,出落得愈加亭亭玉立,也愈发像永青了。
忆起之前的事,林氏眉间浮现怅惘,摆了几摆手道:“我累了,你退下罢。”
张月栖离去后,林氏倏地垂下头,惨然道:“我适才看着她,仿若看到了永青,昨夜我又梦到了她。”
张婆长长叹了口气,劝慰道:“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莫要再想了!”
林氏眼眶有些湿润:“她的生辰之日也是永青的忌日,当初永青偏执,不听劝阻搬去玄安寺,独自生下了她,许是老天惩罚,当日寺内便起了一场大火,永青也死无葬生之地。”
张婆默默掉了两滴泪,用衣袖拭去,道:“还好寺庙内的姑子送来了二姑娘和小姐的遗书,这才挽回一条性命。”
林氏语气倏地凶狠了些,愤慨道:“我宁愿她们一齐葬身火海。”
张婆“哎哟”一声道:“夫人万万当心,切忌多言。”
林氏闭了闭眸,一切哀伤掩藏于后,舒了口气道:“她爱错了人,我们也要一齐跟着承受这后果吗?”
张婆立在一侧,也是无言。
林氏摇了摇头:“永青固执,张月栖亦是,只望她在这京城闹不出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