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老爷脸上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人类的轮廓,写满了极致恐惧。
很快,就连这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怨气彻底吞没。
简老爷,不,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简老爷了。
他的身体膨胀成一块青黑色肉块,扭曲的肢节毫无规律地伸展开来,化作一具完全非人的魔物。
沈灼顿时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沉重不堪,仿佛在三伏图片里被气压死死扼住咽喉,难以喘息。
裴川立刻察觉异样,伸手揽住师弟疾退。
沈灼只觉身子一轻,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发现自己已被带至旁边院落的屋顶之上。
“这东西不对劲。”裴川见谢元也跟着跃了上来,不由蹙眉,“你跟来做什么?”
谢元手中玉扇轻摇:“此物过于危险,我怕你一人应付不来,况且,我也来护着小灼。”
“小灼自有我保护,与你何干?”裴川挡在沈灼和谢元的中间。
“裴青天,你这可算是限制人身自由了啊。”谢元调侃一句,随即正色道,“沈道友可知简老爷这究竟是变成了什么?”
沈灼凝视着下方仍在不断蜕变的恐怖生物:“怨气入心,魔物化生,他已成了怨魔。”
立于高处,他们才注意到方才陈管家爆发出的怨气影响的不止简老爷一人。
禅友阁的废墟中,竟陆续有仆役挣扎爬出,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缕缕黑气。
所幸这些人沾染的怨气尚浅,还未侵入心脉,只是如先前陈狗子那般,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四周活人。
凡人之力在修士面前终究不足为惧,何况在场修士众多,众人很快便将那些被怨气驱使的下人击晕制伏。
然而面对场中央那只由简老爷化生的可怖魔物,一时间却无人敢轻易上前。
那团青黑色的肉块还在扭曲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突然,它猛地抬起已完全异化的利爪,朝着人群狠狠抽去。
沈灼正欲迎战,却被身旁的裴川一把拦下。
“小灼,你修为尚浅,留在此地,我去。”
裴川还在交代之际,谢元手中的白玉扇已然脱手悬浮在人群上方绽放出耀眼白光,堪堪挡住了魔物的这一击。
众修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宝,助谢元一同抵挡。
裴川纵身俯冲而下,剑光一闪,魔物狰狞的长肢应声而断。
黑色的污血喷溅而出,裴川空中调转身形,稳稳落回人群之中。
“是裴川!”
“有裴川在我们还怕什么!”
见到他这利落一击,各家弟子顿时如同找到主心骨般振奋起来。
裴川却无暇理会,目光紧锁怨魔,提醒道:“小心,它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这一击彻底激怒了魔物。
它头顶裂开一道狰狞口器,发出刺耳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随即腾空而起,直扑向斩断它肢体的裴川!
“散开!”
裴川大喊一身,自己却寸步未移。
他迎着重压,手中剑诀再变,身前瞬间凝聚出三道剑光,悍然撞向扑来的魔物。
剑光过处,魔物顿时被斩为数截,悬停半空。
众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只见那魔物顿时化为缕缕黑气,悬在半空。
众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却见那些残躯骤然化为缕缕黑气,下一刻又重新凝聚成型,恢复成毫发无伤的肉团!
裴川身后已散开的修士见到此景,不禁惊呼出声:“它竟能重生?这该如何应对!”
沈灼朝裴川的方向高声喊道:“怨魔无固定形态,仅随怨气而动,唯有用灵气将其撕裂驱散!”
裴川闻声剑势骤变,趁那团黑气尚未行动,数道凌厉剑气已破空而出,直逼目标。
刚聚合成型的怨魔,顷刻间再度被剑光击溃,散作翻涌的黑气。
正当黑气要重新凝聚之时,那几道剑光却并未消散,反而在裴川剑风引动之下猝然迸发出湛蓝光芒!
那蓝光,正是裴川的灵力之色!
黑气在蓝光的侵袭下胡乱逃窜,再无余力凝聚成型。
几番冲撞未果后,它们猛地转向远处飞遁,企图逃离裴川的控制范围重整旗鼓。
不料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落定,正好截住去路。
谢元玉扇轻摇:“裴川今天忙着呢,可没空陪你们玩捉迷藏。”
白玉扇挥洒之间,灵光流转,将试图逃逸的黑气一次次逼退回裴川剑气的笼罩范围。
裴川见状,心领神会。他并指如剑,凌空划出。
那几道剑光彼此呼应勾连,瞬间交织成剑阵!
剑阵宛如天罗地网,将负隅顽抗的怨气彻底绞碎。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也终于开始消散。
裴川收剑,谢元合扇,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浮现在众人心头。
却还未来得及化作欢呼,异变陡生!
沈灼凝目望向半空中原先黑气溃散之处,以灵力细细探查,竟发现那些溃散的怨气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尘霾,正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放眼望去,宛如一场无声的黑雪,悄然飘落,沾染在每一位修士的身上。
“呃……”
一名修士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身旁的同伴急忙上前搀扶,正欲询问,却在下一秒同样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沈灼抬头,发现这场雪已然飘至他所处的屋顶。
下一秒,一股无端的烦躁与心悸猛地袭来,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种种令人窒息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