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没料到黑气骤然发难,匆忙收起灵力白光,却仍迟了一刹。
怨气已合围而来,他甚至来不及运转灵气护体。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自他喉间挤出,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逆行而上,无数充斥怨恨的意念自太阳穴刺入识海。
顷刻间,他已被汹涌的怨念吞噬。
“报仇……血债血偿……”
“杀……杀……”
“好痛……为何是我……”
纷乱的怨恨之声在他脑中盘旋不去,疯狂冲撞着他仅存的清明。
那些声音时而凄厉,时而阴冷,搅得他心神几近崩裂。
谢元抱头低吼,眼中血色与理智交替闪烁,浑身颤抖不止。
白玉扇掉落在地,最后一丝白光也黯淡下去。
怨气暂且放过了霍隐之,可先前侵入他体内的邪秽却未停歇,他裸露的皮肤下,青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正悬在魔化的边缘挣扎。
沈灼看着眼前骤变,心头一沉,发觉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他纵身跃向霍隐之,同时猛一咬牙,将指尖将凝的伤口再度挤出血珠。
至阴之血虽镇不住玉佩中的怨气,却可暂缓霍隐之的魔化。
他正要抬手点向其眉心,只见身旁一道黑影掠过,下一秒谢元便挡在了身前。
一只手猛地攥住沈灼手腕,谢元的喉中发出混杂不清的异响:“你不该插手我们的复仇。”
沈灼眸光一沉:“你不是谢元。”
那声音借着谢元的身体继续道:“沈小友助我宋家寻得真凶,还替我照顾宋烟,我们不愿与你为敌……但复仇之事,关乎宋家上下数十条人命,你莫要阻拦。”
沈灼直视谢元眼中明灭不定的黑气,缓缓道:“霍隐之杀不得,他未必是真凶。”
“怎会不是!”黑气骤然翻涌,自谢元周身溢散,“他所施灵力,与那日杀我全族之人如出一辙!难道你也要相护于他?”
怨气缠上沈灼手腕,杀意也随之攀升。
沈灼瞥向谢元身后气息渐乱的霍隐之,只道:“我只能说,此刻,他还不能死。”
“既你执意相阻,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沈灼见“谢元”气势陡变,便知怨气即将借他出手。
他叹了口气,欲救霍隐之,须先解谢元之困。
只是硬碰硬的话,他绝非谢元对手。
但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他忽然想起上次谢元被怨气所困时,自己曾将血喂予他。至阴之血既能连通神魂,或许可以借此唤醒谢元的本心。
他倏然反握其腕,另一只手带着指尖的血,骤然点在了谢元的眉心,
“链接。”
血印落定,话音方歇,谢元眼中红光迸射,霎时冲散翻涌的怨气。
沈灼闭上了眼。
待他再度睁眼,眼前画面骤变。
鼻尖充斥着令人不快的血腥味,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立在一座朱门大宅前,门扉洞开,铜环上沾着暗沉血渍,院内到处都是横斜倒伏的尸体,地上拖曳出的血痕显示着他们临终前的挣扎。
月光凄凉地洒落,将这片惨状照得一片冷寂。
沈灼抬头望去,匾额上正是“宋府”二字。
他本是以至阴之血为引,连通了谢元神魂。
只是眼前所见,不似谢元心象,倒更像是宋家主生前最后的记忆。
他踏入大门,门内景象纵有准备,仍令他一震。
到处都是未凝固的鲜血,在地上蜿蜒流淌,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洼。
尸身遍布,伤口皆干净利落,是一剑毙命的痕迹。
空气中除却血腥,更有一缕未散的灵力残痕。
沈灼循迹穿过惨不忍睹的前院,停在一间门户大开的书房前。
烛光朦胧,映出案旁倒地的锦袍男子,他胸口一滩深色血渍,已无声息。
而他身前,立着一道执剑的身影,书烛火摇曳,将那背影照得模糊难辨,只觉莫名眼熟。
直到那个背影步出书房手中握着一只琉璃瓶。
瓶中装着红金色的液体,沈灼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正是与凤空樽所赠的凤凰血。
瓶盖开启,连瓶带火被掷入书房,微弱的烛光霎时爆燃,凤凰烈焰顷刻吞没了一切。
沈灼默然,这大抵便是宋家灭门当夜。
凶手自火光中转身,面容终于清晰。
沈灼望了过去,随即一怔。
“谢道友?”
沈灼旋即明白过来。
想来是宋家主将谢元的神魂拖入了自己的记忆深处,以此夺占他身体的掌控。
在宋家主眼中,阻拦复仇的谢元与凶手无异,故而谢元便在这段记忆里顶替了行凶者的身份。
只是剑光忽动,谢元提剑袭来。
他平日从不使剑,此刻一招一式却凌厉老辣,沈灼仔细望去,他分明在模仿那真凶所用的玄云剑法。
这倒遂了沈灼的意,他对这套剑法再熟悉不过,谢元下一剑会落向何处,他闭着眼也了然于心。
剑风凌厉,每一式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但细看之下,谢元的动作略显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