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锋掠至,沈灼侧身避过,目光始终锁在谢元脸上:
“谢元!你看清楚,我是谁?你自己又是谁?”
谢元毫无反应,仿佛从不识他,又是一剑致命而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
心念电转间,沈灼不再退避,反而迎身直上。
剑刃擦着他肋下掠过,他趁机扣住谢元手腕,将人猛地拽到身前。
剑势骤断。
两人几乎鼻息相闻,沈灼紧盯着他双眼,一字一句道:“谢元!你看看自己究竟是谁?”
被紧紧箍住的谢元眼神不再坚定,喉咙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是谁?”
“你是谢元!”
谢元手中的剑“哐当”坠落在地,化作黑气散去。
“我是……谢元?”
见他心神动摇,沈灼立即发力,将他被压制的神魂从这怨气构筑的幻境中向外拉扯。
他咬破舌尖,凑近谢元,将一滴血渡入他唇间。
随后松手退开,含住口中未散的血气,低喝一声:
“破。”
至阴之血压下怨气,周遭场景如琉璃迸碎,片片剥落,终归虚无。
在场景破碎的瞬间,沈灼似乎听到了一声不甘的叹息。
待一切沉入黑暗,谢元眼神也逐渐清明。
“沈道友?”他环顾四周茫然道,“这是在哪?”
沈灼解释道:“你我神魂正在你的识海之中”
“我们为何在此?”
“你被宋家主怨气侵蚀,身体为他所据。我借先前喂给你的血,链接了你的神魂。”
谢元蹙眉努力回忆:“我只记得怨气扑面……之后……我又对你出手了?”
“那不是你,”沈灼摇头,“是宋家主将你拖入他的记忆,让你代演了凶手。”
谢元默然垂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仍残留着握剑的触感。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霍隐之呢?外面的情况如何?”
“不妙,”沈灼神色凝重,“你被附身时怨气暂放过了他,但他体内残余怨气未消,已近魔化边缘,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我该怎么做?”
“闭眼,凝神。”
沈灼指尖再度点上他眉心:
“链接,断。”
现实之中。
谢元周身黑气尽数退散,重新敛入沈灼的玉佩。而一旁的霍隐之,已至危急关头。
皮肤下的蠕动越来越疯狂,血管凸起,呈现出不详的青黑色,四肢失控般剧烈抽搐。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漆黑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若再无人阻止,顷刻之间,便将彻底魔化。
便在此时,沈灼与谢元同时睁眼。
二人动作如电,分头出手。
谢元扬手召来玉扇,一道白光未待玉佩反应,已将其连同怨气尽数笼罩。
白光形成一个完美的结界,将躁动的怨气牢牢封锁在内,任其在其中左冲右突也无法突破。
另一边,沈灼足尖一点,疾掠至霍隐之身侧,并指如风,将指尖血重重点在他剧烈起伏的眉心。
霍隐之身躯剧震,发出一声似痛似释的低吼,周身黑雾翻涌,欲挣脱这压制之力。
黑雾中隐约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都在发出凄厉的哀嚎,抗拒着至阴之血的力量。
沈灼指尖稳稳托住,以指为笔,逆势画上一个象征回溯的圈。
然而霍隐之体内阻力如山,沈灼每进一分,皆如负千钧。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强行,他拖动手腕,寸寸推进,终将这逆圆画成。
刹那间,黑雾退散,皮下的异动亦归于平静。
怨气被压下去的同时,霍隐之眼中黑气尽褪,眼睛一翻,整个人无力的昏死过去。
他皮肤上的青黑色纹路缓缓消退,但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
寒崖洞口重归寂静,唯余风声呼啸依旧。
谢元托着那团白光走来,看向倒在地上的霍隐之:“解决了?”
沈灼松了口气,疲惫感瞬间涌上头脑,
“暂且无碍了。”
谢元问道:“你方才为何说,他不是真凶。”
“他是掌令使。”
话音未落,沈灼只觉疲惫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人吞没。
他他回望谢元一眼,随即意识一轻,整个人软软倒入对方怀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谢元焦急的呼唤,但声音越来越远,最终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