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烛影在床边摇曳,光影随着不知是谁漏下的心跳,一下下晃荡。
“你在说谎。”
沈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在这静谧的夜里,宛若石子砸落,显得格外清晰。
谢元的脖颈不自觉紧绷,喉间凸起的软骨微不可查地上下滑动。
他的视线微微游移,从沈灼的眉眼间滑开,偏向别处,生硬地重复道:“没有说谎。”
“你又在说谎了,”沈灼又向前逼近半步,脚尖抵着脚尖,“如果没有,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谢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胸口涨开的张力,鼓动着他将盘踞心底的话,借着这股冲动尽数倾吐。
还未处理好这种冲动,又听见沈灼问:“所以谢道友,究竟在烦恼什么?”
自己在烦恼什么?他在烦恼很多的东西。
他在烦恼师父为何要放出那滔天怨气,在烦恼为何师父毕生修为偏偏要留给沈灼,在烦恼若师父当真背弃了天下大义,他该如何自处。
更在烦恼……眼前这人究竟想干嘛?他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
万千思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过脑袋,最终涌到唇边,只剩下那句苍白无力的:“没有不开心。”
听他这般说,沈灼叹了口气。
“你果然是在生闷气,”他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若你真的没有不高兴,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让我亲一口。”
谢元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灼:“你……胡搅蛮缠。”
沈灼不退反进,温热的气息已然交织:“这怎么是胡搅蛮缠?分明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我何时答应……”
话语戛然而止,他自己先回想起来,那日茶楼外分别时,他确是以开玩笑的口吻,应承过沈灼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沈灼目光灼灼:“你答应过我,再见面时就可以亲的。还说,要我去寻你。”
字字句句,确实出自他口。
谢元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偏过头低声道:“怎么?沈道友这不亲嘴就会犯的恶疾,又复发了?”
沈灼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啊,所以谢道友给亲吗?”
谢元注视着沈灼的双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你真是……”
“真是什么?真不高兴?”沈灼见他语焉不详,便顺着追问,“还是说,谢道友这是默认的意思?”
谢元依旧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沈灼故意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相触,低声诱问:“真的是默认让我亲了?”
温热的呼吸陡然靠近,谢元忍无可忍,猛地别开脸,声线带着一丝颤抖:
“沈灼。”
“我在呢。”沈灼应得飞快。
谢元硬邦邦地挤出四个字,却将慌乱彻底泄露:“你适可而止。”
沈灼每次见到谢元害羞的样子,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便被撩拨得更高。
他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手贴上谢元按在床畔的手旁,指腹几乎要碰到对方微烫的皮肤:“怎么就适可而止了?谢道友,我是真的想和你亲嘴。”
这话带着明知故问的无辜,谢元被他激得呼吸一滞,那抹绯红自耳尖迅速蔓延,顷刻染红了颈侧,无所遁形。
他盯着沈灼含笑的眸子,那笑意像钩子,搅得他心绪翻腾,眼底倏然一暗。
电光火石间,谢元猛地攥住沈灼那只不安分的手腕,一个利落的翻身,天旋地转,沈灼便被重重压进柔软的床褥之间。
沈灼完全没料到这一着,后背陷入被褥,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谢元已整个欺身而上。
他一手撑在沈灼耳侧,膝盖抵住他身下的锦被,将他牢牢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你……”沈灼仰望着上方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刚想开口,就被谢元声音打断。、
“你每次提出想亲的时候……”谢元的声音像是蒙在厚厚的被子里一样沉闷,“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沈灼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回避:“……没想什么,只是想亲。”
他总不能直说,一般这种时候想的都是那1%的修为。
“什么都没想?”谢元的声音更低了些,两人间的气息交融,“我还以为小灼是真心喜欢我,才会一次次找尽借口来接近我。”
“喜欢”二字,直叫沈灼心头一跳。
他怔怔地凝视着谢元,对方眼中只剩下认真的深邃,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刹那间,那些之前未能参透的蛛丝马迹,都被“喜欢”这根线清晰地串联起来。
难怪谢元在他踏入春楼时露出古怪的神色,也难怪柳初萦与绯琴总是说着意有所指的“格外不同”。
原来,谢元一直以为……自己是心仪于他的?
而看眼前这情形,谢元对他,似乎也并非无意。
“我……”沈灼张口,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谢元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落在沈灼微启的唇上:“若不是存了那份心,为何总要这般撩拨于我?”
沈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元是认真的。
见身下的人依旧不语,谢元低声追问:
“沈道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