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完这句话,便彻底石沉大海,无论沈灼如何呼唤,都再无回应。
与这死物般的系统继续纠缠毫无意义,沈灼只得按下心头疑虑,将系统面板收起。
注意力收回,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身体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任务完成的奖励几乎重塑了他的体魄,肌肤如玉,骨骼如金,只觉四肢充盈着这具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他静立在世界之中,便似与天地同息。
心念所至,万法相随,这具肉身,俨然已化为半仙之躯。
前世修为已臻绝顶,他自然知晓这般状态唯有步入大乘期方可得见。
沈灼虚握了握掌心,感受着周身焕然一新的力量,余光瞥见一旁被玄奕重创的裴川与凤空樽。
他并指如剑,两道灵流自指尖涌出,渡入二人体内。
灵流过处,二人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气息亦渐趋平稳,眨眼之间伤势已无大碍。
裴川闭目感受着伤口迅速愈合,受损的经脉也在渡入灵力的滋养下痊愈。
待身体恢复大半,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投向沈灼。
他看着沈灼从小长大,但自简府一事后,眼前这位师弟似乎逐渐变得让他陌生。
师弟自称是为化解浩劫自未来而来,起初他半信半疑,可之后桩桩件件的异变,却又似乎都在印证着那场“浩劫”并非虚言。
其实无需这些佐证,只要小灼愿意解释,裴川就愿相信。
他不得不信。
若是不信,他又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与师弟一模一样的人?
就连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如此一致,几经挣扎,他几乎就要说服自己,这就是小灼。
但终究还是不是。
此刻,裴川望着气质已然发生变化的沈灼,深知这股流入体内的灵力早已超越自己的修为,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消散了。
“你……”裴川话音开口,便顿住了,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如鲠在喉,半晌仍未能成言,最终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
沈灼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亦是百感杂陈。
裴川想问什么,他大抵能猜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修为陡然暴涨,跨越数个境界,任谁都会心生惊疑,更何况是早已对他身份存有疑虑的裴川。
而他此刻面对裴川,心情同样复杂难明。
自桃蘅君与玄奕的对话中可推知,裴川正是天道选定的“主角”,是天道这场宏大剧本的核心,若追根溯源,这一系列看似偶然的灾难,最终的“受益者”,似乎都可归于他。
然而前世,亦是裴川向身陷魔窟的自己伸出援手。他待原身的好并非作伪,连穿越而来的自己,也承了几分这份师兄弟间的情谊。
这些情谊,作不得假。
沈灼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他亦明白,天道的安排并非裴川所愿,说到底,他也只是被迫卷入这场局中。
英雄也好,路人也罢,甚至是注定的“反派”,在这的剧本里,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裴兄,”沈灼蓦地开口问道,“若让你选,你是愿功成名就、成为救世英雄,还是愿舍弃一切,换得世间太平?”
“平安盛世。”裴川不假思索,答得毫无犹豫。
沈灼凝视着他:“享圣人之名,受万人敬仰,这不好吗?”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正因其救世。”裴川回答,“若能以虚名换得世间再无纷扰,那才是更好。”
沈灼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笑了笑。
或许,这正是天道选中裴川作为主角的原因所在,他确实是最适合承载英雄之名的人。
裴川被他问得突然,心知沈灼知晓诸多内情,不由多想了几分,
何出此言?”
沈灼到没有太多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裴川沉默了片刻,固执道:“若真有此法,我愿意换。”
沈灼定定望着他的双眼,良久,方点了点头:“好,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告知于你。”
裴川又问道:“所以你已明白其中究竟了?”
沈灼视线落回殿中翻涌的魔气:“此地的魔气,确非偶然。”
“怎么说?”
“魔气乃是被囚于此的仙者千年积怨所化,意在为天道催生出一位魔尊,”沈灼顿了顿,“但十年前,天道的计划为桃蘅君所阻。为积足催生魔尊的魔气,天道令灵脉逆流,将世间怨气汇至于此。”
裴川听罢,面色骤然凝重:“可天道为何要令魔尊现世?魔尊一出,仙门凡界皆将大乱。”
“天道想要催生出一位魔尊,再借此,催生一位诛魔的英雄。”
沈灼并未点明,裴川却已从他方才的问题中窥见答案。
“所以,”裴川的声音罕见地掺入一丝颤抖,“天道安排好的英雄……是我?”
沈灼未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瞬间,裴川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力与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一生秉持正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却未曾想到,所要守护的众生,竟要为这般虚名成为天道命定的牺牲,而自己这份信念与坚持,成为了剧本中的一环。
若真是如此,这样的“救世”,这样的“英雄”之名,对他而言,是一种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