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人尚且捏住一根稻草是紧紧不放的,陆屿却是小时候一点喜欢的东西都留不下来。
陆屿的养母似乎对断舍离有什么执念,又或者就不打算让陆屿好好过。
一方面,在陆屿刚开始学着对外探索事物的时候,她不愿意照顾陪伴陆屿。
一方面,又不给陆屿喜欢的玩具去代替那些缺少的陪伴。
更甚者,陆屿只要对某件事物展现了喜爱。次日,那件东西就一定不会出现在家中。
她将其称冠冕堂皇地为“培养不挑东西的习惯”。
小陆屿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真真正正地展露一点喜欢,因为对于他来说喜欢等于失去。
对陆屿来说,在亲妈不爱亲爸不疼这种纯打压式教育的条件下成长……无论天生性格如何,都会是有些自卑的。
总是会自愧形秽,好在现在长大了,总算是不经常这样了。
但是在面对江洲的时候,那些经历又会让他忍不住多想——自己真的适合江洲吗?
江洲很耀眼,四年就是那样,四年后更是光彩夺目。
陆屿深知自己与江洲,就像是萤火与皓月……根本不能与之争辉。
他垂下眼睛:“嗯。”
姑且算是回应江洲了吧。
毕竟他不敢肯定,答应江洲,是否对江洲本身就是一种坏事。
陆屿既害怕江洲是一时兴起,又害怕这在往后会成为江洲的一个困扰。
他怕极了。
如果是一时兴起……拖一阵子,江洲应该对自己就没有兴趣了。
如果会成为一个困扰,那他就离他远一点……但不能太远,他真的很想看着江洲,在角落看一眼都能让他无比开心。
只要不是像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消息一样。
陆屿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矛盾。
喜欢江洲,想要把他捆在身边,于是便情不自禁地靠近。
但同时又害怕不能给他想要的,害怕给他烦恼,便咬着牙远离。
扭曲、珍重、但是把自己放在一个轻飘飘的位置。
江洲不喜欢这样的陆屿。
在他的面前就肆无忌惮地对自己过于轻视,似乎他存在除了对自己好就没有别的意义了。
剧情里陆屿对演戏是很热爱的,可是放到这里,却成了陆屿用来吸引江洲的工具。
江洲看着面前乖得不行的陆屿,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狗的自信心要培养起来。
至少在自己面前……他得先学会爱自己,表达自己的需求。
陆屿只能听到一声叹气,然后就是断断续续的心声:“……爱…表达需求。”
陆屿拼凑不出完整的话,急得又看了江洲一眼。
江洲看见他看过来,笑道:“又拒绝我一次。”
他面上完全没有被拒绝的郁闷,只是催着陆屿赶紧把花放下:“走啦,去画室看看。”
他形似抱怨,但语调有些撒娇:“本来今天打算熬一会,把那一副画画完的,这样加上晾的时间……刚好可以赶上节目开拍。”
他把陆屿手里的花放回原处,没忍住调侃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买一点。”
陆屿心里乱着,没听清江洲方才让自己放回花的话,只听见了江洲说要给自己买花:“……不用不用。”
他在心里嘀咕:“就算买了也与这些不一样。”
江洲:“那就是舍不得这双鞋?”
他托着脸思考片刻,没有给陆屿否认的时间:“穿这双鞋去画室也不是不行,就是怕你的袜子……万一蹭到什么角落没干的颜料就糟糕了。”
“不过你真的这么喜欢这双鞋?”
陆屿:“……”
他的脸被问得又发烫,半天才摇摇头跟上江洲的步伐。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办公室,到了一旁大得出奇的画室里。
空气里是颜料的味道,轻微的刺鼻,墙壁四周是零零碎碎的小画作,画作的主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这些都不算是很完整的画,看着颜料干湿程度……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作品了。
陆屿收回目光,然后看向画室之中被白布撑起遮盖的画架,架子边上有一个还没清洗的水桶,往下更是一地的试色纸。
江洲倒是毫不在意地踩了上去。
他穿得是画室专用的鞋——就在画室门口的一个嵌入式鞋柜里取出来的。
白布被江洲轻轻地一掀,画室里温和的灯光打下来,笼罩着他和画架上,泛出一层温和的光晕。
陆屿的眉眼也随着灯光放松。
直到看到画架上尚未完成,但已经具有雏形的画作时,眼眸没忍住缩了一瞬。
上面是他。
一个看着格外温和的清晨,画中的他他正在看海上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