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都没反应过来,小陆屿已经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对着缓缓收起手的江洲怒目而视,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洲先笑了一声:“小孩子心性大,拿到钱就跑出去玩了,你当父亲的……等他回去之后教训一下。”
教训?!
他往小陆屿那边跑了好几步,却被围上了要花的人群堵得不得动弹。
等嬉笑的人群散尽时,就连江洲的影子都不见了。
他暗骂了一声,心里却不自知地想着江洲刚刚掏出的那一大笔钱,少说也有好几千,那小兔崽子早跑没影了……
自己这些货进过来也就几百。
两相对比。
他突然有些释怀,心里几乎是愤恨恶毒地想:想帮人……还得估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江洲拍了拍从人群中挤出来有些发皱的衬衫。
他顺着大街走过去,不紧不慢,看起来不像是刚刚塞给一个陌生小孩几千块钱的人,悠闲得像是一个兴致盎然的旅客。
诚然如小摊老板所言,钱大概是找不回来了。
江洲回忆起自己在咖啡厅最靠近玻璃窗的位置,盯着人家孩子看了一个下午的事。
其实也没看出什么来。
不过是从孩子眼神里看出了些许的不安,不服和冲劲……看着和自己下定决心去意大利留学时的眼神一样。
一下就让他回忆起来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那孩子在路边一站就是半天,从他进咖啡厅到现在一直都在那里站在,无所事事的流荡,从模样上看着,像是一个叛逆期离家出走的孩子。
孩子的不见还让江洲诧异了一会儿,直到他等到迟到已久的导游,两个人虚与委蛇地聊了一会儿。
“啊,迟到真是很抱歉了……”女人双手摊在桌子上,表情却没有什么歉意,“我的孩子生病了,我为了照顾他……就晚来了一会儿——关于这个报酬,我觉得江先生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个时薪实在是有一点低。”
导游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看得并不令人印象深刻,但是看着气质很刻薄,话里话外也是江洲雇她的钱少。
她的目光不太敢对上江洲,神情遮遮掩掩的,摆明了在撒谎,但是不知道是对薪资还是迟到的真正原因,与之相反的则是她的声音,高昂而尖锐。
薪资……
江洲觉得自己的出价已经很好了,况且并不是带他去什么人多历史悠久的古建筑。
他只想要在这个小县城里找一个有山有水、自然风光极美的取景地。
吸引他来到南皖的,正是网上一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水照。
一个小时三百块钱,在这个小镇里已经算是不俗的收入了。
对面的女人却尤嫌不够。
实在是贪得无厌。
江洲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您要是担心您的孩子的话,我可以找别人的。”
贪得无厌加上不爱说实话。
江洲绅士地把账单独自截了,目送着导游离开,在导游离开后,他的表情瞬间变淡,抓起椅子上的衣服,转身准备离开。
挂在咖啡厅玻璃门上的风铃被他推门的动作弄得叮当作响。
江洲回身关门,刚站稳,胸口便微微一重,一个刚到下巴的男孩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微地扶了他一下,被校服遮掩下的身体极瘦,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正是他之前在玻璃窗前看见的徘徊男孩。
江洲余光瞥见了罪魁祸首。
……
他没打算找到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在树下站了那么久,听摊主的意思,后续又帮他守了一下午的摊。
拿那点钱去吃点东西,至少把自己喂饱一些…然后将就着找一些临时工,嗯,招未成年的那种,或许能将就着吃喝不愁?
而后想到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合适的导游,又叹了一口气,难道要自己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吗?
南皖确实不大,但逛一圈下来还是有些功夫的。
而江洲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除了踩点,还要完成毕业作品…时间不等人。
这个地方不是很出名,可供购买的地图也没有……
他真的要用双脚去丈量南皖?
江洲现在无比后悔,因为一组图集而来到这个地方。
他出神地路过一个小巷。
小巷口,他脚下一块的石砖不牢,翘起半边把没看路的他拌了一下。
江洲其实没什么感觉,他的平衡感向来很好,这种程度的磕绊大概率只是踉跄一下,很快就能站稳。
但是却从另一侧横出来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就往阴暗的小巷里压。
江洲愣了神,刚准备挣扎,却认出了那个后脑勺,下一秒便不争不闹地被拉了进去。
小陆屿冷着一张脸,把钱塞给他:“给你…”
江洲也没看,拿过便塞回钱包中,似乎是想要逗弄他,含着笑问:“你一点没拿?”
小陆屿似乎很不喜欢这样被质问,偏过头:“没有。”
江洲:“没有就没有吧。”
他边说动作边慢了一点,从里面抽出三百:“嗯……下次要是打临时工,不要去他那边打了,看准点人。”
江洲神神叨叨:“那人骨相,皮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性格。”
小陆屿没回他的话,只是生硬的把那三百块钱拿了,扭头准备走:“谢谢。”
江洲:“喂,就要走了?”
小陆屿转身面无表情地看他。
江洲笑盈盈:“请你吃顿饭,我在那里看了你一下午,应该是连午饭都没吃吧?”
小陆屿刚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