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不信邪地再次举起长枪,接连发动了数次猛烈的攻击。但那面龟甲光幕,却如同亘古长存的礁石,任由惊涛骇浪如何拍打,依旧巍然不动。
几次尝试无果后,黑衣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燃烧生命换来的乌龟壳吗?”他发出一声冷笑,眼中的不耐烦愈发浓重,“我倒要看看,你这残存的魂魄,能撑多久。”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双手在身前结印,周身的黑暗能量开始平缓而有力地流转。
他开始就地调息运功。浓郁的黑气在他周身缭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吸取着周围天地间本就稀薄的灵气。
他很清楚,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防御法阵,绝不可能持久。它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此刻的光亮不过是回光返照。他不需要再浪费任何力气,只需要等待,等到这龟壳自己破碎。到那时,里面的几只笼中之鸟,便是他囊中之物。
胡月璃盯着光幕外闭目调息的黑衣男人。她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黑衣男人周身流转的邪气,比上一次在听风谷时,至少强盛了三成!听风谷那棵千年古柳的精华,已然被他消化了大半。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头:就算这道光幕不存在,就算她们此刻全员都在巅峰状态,恐怕也再难是他的对手。
这次,恐怕真的难逃一劫了。
扶摇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光幕外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的男人,恨得咬牙切切齿:“可恶!他这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槐桉也咳出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地靠在柳树干上,声音虚弱:“归伯前辈的生命壁垒,虽然坚固,但终究是无根之木。最多……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槐桉的话,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足够了。”胡月璃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家别灰心,我们会有援兵的!”
扶摇和槐桉同时一愣,看向她。
“援兵?”
“在回村的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提前留了一手。我已经通过我们狐族特有的传信方式,联系了白水心。希望她找来的救兵能及时赶到。”
这个消息,如同一支强心剂,让众人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能让他这么安稳地恢复!”扶摇擦去嘴角的血迹,战意重新在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没错。”胡月璃点了点头,“他也在调息,说明刚才凌霜的那一击对他并非毫无影响。这层光幕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在他恢复之前,想办法再重创他一次!”
“扶摇,你的速度最快,负责主攻,用你的风刃不断地从各个角度攻击他,让他无法安心。槐桉,你用藤蔓辅助,限制他的行动范围。”
胡月璃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凌霜身上。
“凌霜,你和我,负责正面主攻。用你的妖术,和我的狐火配合,冰火两重,打乱他的气息。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消耗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回光幕,安全第一!”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扶摇率先发难,双翼一振,数道锋利如刀的黑色风刃,撕裂空气,直指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眉头一皱,被迫中断了调息。他反手一挥,一道黑气便将风刃击碎。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入定,地面上便“嗖嗖”地钻出数十根坚韧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
“狐火·炎弹!”
“玄冰·锥!”
胡月璃和凌霜的攻击也紧随而至!赤红的火球与冰蓝的冰锥,一左一右,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一时间,光幕之内,四人配合默契,各种法术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光幕外的黑衣男人倾泻而去。
黑衣男人被这连绵不绝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运功。他数次想冲过来击碎光幕,却都被那坚固的龟甲纹路挡了回去。他想专心对付其中一人,另外三人便会立刻加大攻击力度,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他就这样被困在了一个“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憋屈境地。
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凌霜的攻击愈发凌厉,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进攻之中。但正因如此,她完全忽略了自身的防守。她的站位冒进,施法后的灵力空隙都暴露得一清二楚。胡月璃教了她如何运用力量,却还没来得及教她如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保护自己。
“凌霜!后退!注意你的侧翼!”胡月璃在攻击的间隙,沉声提醒道,“别只顾着进攻,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凌霜口中应着,但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锁定在了前方的敌人身上。
扶摇和槐桉的配合成功地让黑衣男人的动作出现了凝滞,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出现在了眼前。
黑衣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突然放弃了对扶摇和槐桉的防御,任由她们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硬扛下两人的攻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掌心,对准了因为全力施法而门户大开的凌霜。
“凌霜!小心!注意左边!”胡月璃的惊呼声,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浓郁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光束,脱手而出!
完了!
凌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道黑光在自己瞳孔中迅速放大,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比闪电还快,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光束贯穿了胡月璃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胡月璃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颤。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向外冒着黑气的恐怖血洞。
她张了张嘴,一口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洒了凌霜满头满脸。
温热的,粘稠的……
“阿璃,不要!”
胡月璃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红叶,无力地向后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