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阿璃不安。

凌霜微微蹙眉，那双冰蓝色的龙瞳扫过殿内众人。周身的寒气，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又开始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帝姬！”武将长老——早在胡月璃握住凌霜的手时，凌霜就收回了对他的攻击——对着胡青禾一拱手，语气沉重，“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隐瞒。这应龙神智未醒，显然未经驯化，若让她留在青丘，一旦失控，重蹈东海覆辙，我青丘百年基业，岂不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武将长老所言极是！此等凶物，必须尽早处置！”另一位长老立刻附和。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沉默不语的白衣身影。

“她不是没有智识、不可驯化的妖！”

胡月璃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她上前一步，将凌霜护在身后，迎上所有不善的目光。

“在柳溪村时，她体内灵力与妖力冲突，是我一步步引导她，让她学会了如何调息，如何控制那股力量。既然她当时能听懂我的引导，现在，我就同样有办法，能帮她恢复理智，真正掌控她体内的力量。”

胡月璃的话掷地有声，却没能平息殿内的骚动。恰恰相反，她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让长老们更加忧心忡忡。大殿之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二殿下，这……”武将长老犹豫着开口，最终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月白长老。

月白长老从队列中走出，对着胡月璃深深一揖。

“二殿下，三思啊。”她的声音里满是恳切，“此应龙生性顽劣，当年龙族集全族之力都无法将其教化，最后不得不忍痛镇压，可谓是大义灭亲。此妖虽现在看似平静，但老身亲眼所见，其破坏之力足以毁天灭地。二殿下万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拿整个青丘的安危开玩笑啊！”

“当年是当年。”胡月璃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无论她是如何脱离封印，又是如何进入到这个躯体中，她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说着，缓缓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凌霜冰冷的脸颊，指腹轻轻滑过那几片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冷鳞片。

冰凉坚硬的龙鳞，触感清晰，鳞片之下，似乎还残留有属于人类的微弱体温。

那个他们口中毁天灭地的应龙，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胡月璃的手抚摸着自己覆盖着鳞片的脸颊。她微微偏过头，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胡月璃温热的掌心，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圆润无害，只有纯然的依恋。

大殿内的寒气，仿佛也随着她这个动作，悄然减弱了几分。

一声轻巧的“喵呜”打破了寂静。一直趴在凌霜脚边的小橘猫，也收起了呲着的牙，此刻扒拉着凌霜的衣角，三两下便敏捷地爬上了她的肩膀。它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嗅了嗅胡月璃停在凌霜脸颊上的手。用头顶去亲昵地蹭着胡月璃的手背，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胡月璃的手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胡月璃对上她的灼热的视线，露出安抚的微笑，又揉了揉拿铁的小脑袋，揉乱了头顶那个傻乎乎的“王”字。

然后，胡月璃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长老。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各位长老，”胡月璃态度坚决，看向高台之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凝重的姐姐，“还有帝姬，一个满意的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高台之上，等待着帝姬的最终裁决。

许久，胡青禾才缓缓地走下玉阶。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停在了胡月璃面前。

“众位长老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她的声音清冷，先是对着众位长老的方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青丘，经不起第二次东海之乱。”

这句话，让刚刚还心存希望的胡月璃，心头猛地一沉。

“但是，”胡青禾话锋一转，“我信你。”

她看着胡月璃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