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开始不自然地四处转动,像是在努力回忆和琢磨,应该怎样才能表现出凌霜“本来”的样子。
她挣开胡月璃的怀抱,学着记忆中自己有些拘谨的模样,在大殿里踱步。她走到桌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沿着光滑的桌沿缓缓滑动,似乎是在感受着木头的纹理。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温热的茶水漫流而出,在光洁的桌面上蜿蜒开来。凌霜的动作一僵,看着自己闯了祸的手,有些手足无措。
胡月璃看着她这副刻意装出来的笨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拿起手帕擦拭着桌上的水渍,嗔怪道:“别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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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狐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胡青禾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凌霜安静地站在胡月璃身侧,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气被收敛得极好,除了那双依旧冰蓝的眼眸和头顶峥嵘的龙角,她看起来与一个清冷的人类女子并无二致,沉静而无害。
“阿姐,如你所见,凌霜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了。”胡月璃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她紧紧牵着凌霜的手,十指相扣,“此次前去北境,有她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胡月璃偏过头看向凌霜,投过去一个信任与鼓励的眼神。
胡青禾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牵的手上,有些失神。那交握的姿态,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仍然不同意胡月璃的主张——涉险前往北境去探查情况——这个想法太过冒险,尤其是现在得知了那黑雾的存在,北境已然成了一个龙潭虎穴。
见胡青禾眉心紧蹙,迟迟不语,胡月璃上前一步,松开凌霜的手,转而握住了胡青禾垂在身侧微凉的手。
“阿姐,这件事因我而起,联姻的对象是我,那么由我前去探查,便是名正言顺,不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她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恳求,“只有我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胡青禾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心中百感交集,喉头有些哽咽。这件事的背后,恐怕早已不是联姻那么简单。她不能让妹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入那未知的深渊。她必须让她知道真相。
“昨夜,我在北境的密探传回了急信。”胡青禾反手握住胡月璃的手,声音低沉而凝重,“北境并不像它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熊族内部出现了诡异的祭祀,与两百年前那场浩劫的邪术,如出一辙。此次你去,我还是不放心。”
听到“两百年前的浩劫”,胡月璃的心猛地一沉。
同样的邪恶黑雾,同样是吸收生灵精华来壮大自身。那黑衣人吸干了千年古柳,而如今,北境的幼熊正在被当成祭品——原来,她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
“阿姐,我必须去。”
她重新握住胡青禾的手,握得很紧,想要以此传递自己坚定的决心。
“阿姐,我必须去。”胡月璃的声音变得强势。握住胡青禾的手也收得更紧,传递着自己坚定的决心,目光灼灼,“那黑衣人,那邪术,如今又出现在北境……这一切绝非偶然。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甚至可能与两百年前的元凶有关。敌人已经卷土重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将屠刀再一次架在我们青丘子民的脖子上。我不能坐视不理。”
“阿姐,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由我来做是最合适的。”胡月璃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正因为北境可能与那邪道有关,我才更要去看个究竟。现在各方势力都知道熊族有意与我族联姻,如果我这位青丘的二殿下,在熊族境内遭遇不测,那么便是熊族失信于天下,他们将百口莫辩。届时,就算真的发起战争,道义与人心,也必将站在我们这一边。”
胡月璃的性子和胡青禾有几分相似: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胡青禾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出言阻止。
只是刚刚听到胡月璃的一番话,眼中满是惊讶。
她看着眼前这个思路清晰、言辞恳切的妹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撒娇耍赖,调皮任性的小狐狸,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能够将族群的荣辱与个人的安危放在天平上,冷静地权衡利弊了。
她想,父王母后在天上若是看到,也一定会很欣慰吧。
她深深地看了胡月璃一眼,目光又转向她身旁那个沉默却强大的身影。
罢了。
只希望,她身边这头实力深不可测的应龙,能够为她化解一切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