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殿内烛火摇曳,将胡青禾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孤高而寂寥。那段尘封的记忆,即便只是在脑海中重演,也足以让她浑身发冷。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莹润的指节泛出青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手中那只还温热的白玉茶杯,竟被她无意识间释放的妖力生生捏成了齑粉。细碎的玉瓷粉末混着滚烫的茶水,从她紧握的指缝间滴落,她却恍若未觉。
跪在地上的夜鸦只觉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当头罩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不敢抬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许久,胡青禾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确定?”她问,“那黑雾与两百年前的邪祟,别无二致?”
“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夜鸦的声音坚定,“那股气息,那种侵蚀妖力的特性,与卷宗中记载的,以及长老们口述的细节,分毫不差。”
“很好。”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黑熊王呢?他对此是什么态度?是受人胁迫,还是……同流合污?”
“回帝姬,黑熊王自半年前便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如今族中大小事务,皆由他那位长子熊烈主持。而属下查到,那些祭祀活动,正是由这位少主一手操办的。”夜鸦恭敬地回答,“至于黑熊王本人,属下曾试图潜入王宫探查,但王宫守卫森严,外围还布下了一层极为高深的结界,凭属下的能力,无法靠近。”
胡青禾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都敲在夜鸦的心上。
“继续监视,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那黑雾的源头,以及黑熊王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何等角色。”
“遵命。”
夜鸦领命,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殿外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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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寝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的缠绵与修行,让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暧昧而又和谐的气息。
胡月璃早已起身,为即将到来的会面精心打扮。她选了一件相对素雅的淡粉色长裙,既不失身份,又不显得过分张扬。
她回头看了一眼,凌霜已经穿戴整齐。
凌霜一袭素白的长袍,静静地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熟悉又全然陌生的身影。她似乎又长高了几公分,身姿愈发挺拔清隽,素白的衣袍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如一株孤傲青松。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几乎透明的冰蓝色鳞片,只有在光线流转间,才会折射出清冷华丽的光泽。脸上、颈侧的鳞片尤为明显,为那张清丽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额上是一对峥嵘剔透的龙角,如上好的水晶雕琢而成。
凌霜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中自己脸颊上的鳞片,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眼底却是一片茫然。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她不再是那个在柳溪村瀑布下练剑的小道士凌霜了。
看着凌霜在镜前呆愣的样子,胡月璃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恢复神智的凌霜,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全新的自己。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凌霜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两人一同望向镜中。她就着这样的姿势捧起凌霜那张微微有些失神的脸,让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上。
胡月璃的眼神温柔而又认真,语重心长地说:“一会儿去到阿姐那儿,你要表现出听话懂事的‘人’的模样,知道吗?”
凌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龙瞳里满是纯粹的疑惑。她没有假装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她如今的力量明明比身为道士时强大了百倍,为何还要去扮演那个弱小笨拙的自己?
看着她犯懵的模样,胡月理忍俊不禁,耐心地解释道:“你的力量,阿姐已经见识过了。她现在担心的,不是你够不够强,而是你这股力量会不会失控。”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凌霜的心口,“虽然你现在对灵力的掌握很好,但是如果你仍然表现得没有智识,阿姐就会担心你无法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会因为本能而做出疯狂的行为来。她需要看到,你的‘人性’还在,你的理智能够驾驭这份神力。听懂了吗?”
凌霜怔怔地盯着她含笑的眼眸,那话语中不加掩饰的温柔与耐心,让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心尖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她什么时候对那个还是道士的自己,这样温柔过?
既然她希望自己装,那她一定尽力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