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被撕开,发出“嘶啦”的声响,箱子里装着满满的画板和画具,他支好画架,拿起画笔的手微微颤抖,黑暗逐渐将他吞没。
那是白安为数不多的清醒日子,林云驰破例准许他在白安身边待一天,林朝安备好了画板画具和颜料,他最近进步很大,他想为母亲画一幅肖像。
白安温柔的在门口迎接了他,甚至亲手给他做了一顿饭,林朝安那天很开心,日落时分,白安微笑着坐在他的画板前。
林朝安细细的描摹着母亲的脸庞,他勾好了形状,正准备上色。
突然,一抹不属于画布的颜色突然出现在了上面,点点猩红如雪般洒落,林朝安颤抖着身子抬起头,白安直直的站在画板前,脸上早没有了刚才的恬静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狠毒阴冷的神色,和嫣红嘴唇边的一抹诡异微笑,她双手伸向林朝安的方向,似是在祈求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手腕不住的流着血,那血细细密密的滴下,染红了画布上女人温柔的脸庞。
“朝安,和妈妈一起去吧,好吗?”
林朝安眼神空洞,似是被梦魇缠住,他死死的咬住嘴唇,手上的画笔被疯狂挥动。
小小的男孩拼命后退,带倒了桌上的花瓶,一地的陶瓷碎片割破了男孩的掌心,男孩强忍泪水,拼命的哭喊哀求:“求你了妈妈,别过来。”
林朝安浑身颤抖,被紧咬的嘴唇边隐隐泛出血迹。
秦牧野坐在秦泽帆的旁边,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美的中式菜肴,秦泽帆看起来心情不错,其间还给秦牧野夹了几次菜,秦牧野嫌恶的用筷子挑开金黄酥脆的虾球,他最讨厌吃海鲜了。
吃到一半,秦泽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看向了一旁的秦牧野:“高三回来读,我给你安排好了。”
秦牧川放下筷子,眼睛死死盯住秦牧野,江揽月刚做的精美指甲狠狠掐住了玻璃杯壁,一时,餐桌的气氛紧张起来。
只有秦牧野慢悠悠的吃完了最后一口饭,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开口道:“太晚了,明天我还要上学。”
说罢,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准备走,江揽月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手在桌下轻拍了下儿子紧绷的腿,秦牧川放松下来,缓缓夹了一个虾球放进嘴里,之后一口咬下。
秦泽帆拍了下桌子,威严的声音响起:“长辈在跟你说话,你的教养呢?”
秦牧野停下脚步,忽地转过身直直看向秦泽帆:“你也配提教养这两个字?”
眼看这俩人就要吵起来,江揽月忙假惺惺的出来打圆场:“小野,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这中秋节大家都得开开心心的,快道个歉。”
秦牧野虽然十七岁的年纪,却愣是比江揽月高出了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睨了江揽月一眼,压迫感当头劈下,江揽月后背一阵发凉。
秦牧野没继续说话,转身向外走,秦泽帆在身后怒吼:“由不得你。”
出了饭店,冷风扑面,冻的秦牧野一哆嗦,他走向小洋楼的脚步一顿,突然朝反方向走去,他有点想见林朝安。
秦牧野给林朝安发了条微信,林朝安没回。
“睡这么早?”秦牧野心里嘀咕道。
秦牧野在宿舍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掏出了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与记忆里的重合。
林云驰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大宅的门口响起:“白安,你给我开门。”
白安突然尖叫起来,干枯细瘦的双手拼命向林朝安的脖子掐来,月光下的女人如厉鬼索命般向他扑来。
秦牧野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脑中突然闪过王叔给他发过的资料,这孩子因为当年的事好像还得了什么PTSD吧。
秦牧野暗骂了一声“操”,抬脚开始踹门。
“砰,砰。”林朝安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林云驰一脸暴怒的踹开了门,他疯狂的殴打着匍匐在地的女人,女人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林朝安的耳膜,紧接着林云驰向他走来,林云驰的脸隐在黑暗之中,林朝安看不清他的表情,耳边响起那道扭曲至极的声音:“你想跟她去吗?”
身后的门被撞开,林朝安忽地转过身,瞳孔骤缩。
月光从来人的身后洒落,照亮了林朝安布满泪痕惊慌无措的脸庞,秦牧野一把上前抱住了无助的林朝安。
这一刻,结局被篡改,神经开始重新作出反应,预想中的剧痛和咒骂没有袭来,反而是熟悉的温暖紧紧包裹住了他,林朝安紧紧抓住秦牧野的衣服拼命汲取着来人身上的温暖,过了半晌,怀里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林朝安痛哭出声:“秦牧野,我做到了,我画出来了。”
梦魇破开,只剩一片光明亮的晃眼。
秦牧野抬头,画布上画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温柔恬静,置身于一片粉红的花海之中,褪去了歇斯底里的哭喊,不见了扭曲阴毒的诅咒,月光下,白安安安静静的立于画布之上,生动鲜活,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