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定了定神，立即福身行礼：“王爷。”

慕容湛凤眸微抬，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再落到她身上，淡然道：“王妃倒比本王想的早到些。”

戚云晞垂着头，柔声道：“臣妾想着王爷事务繁忙，若是臣妾来晚了，反倒耽误王爷用膳的时辰，便早来了些。”

何顺熟练地将慕容湛的轮椅推到他惯用的用膳席位，便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湛微抬了抬手：“起来吧，夫妻间，不必这般拘礼。”

她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

夫妻？

这人认可她了？

那双潋滟秋水般的眼眸下意识地望向他，屏气凝神道：“谢王爷。”

这般目光，让慕容湛淡如水的凤眸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停了好一瞬，这才慢条斯理道：“坐吧，炭炉刚添了火，天寒，别冻着。”

他只觉这丫头此刻好似与往日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这般对视着，他心口竟莫名漏跳了半拍。

他顿了顿，道：“何顺说，今日的莼菜羹是按江南老方子炖的，你若不忌口，尝尝看。”

戚云晞在他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应道：“谢王爷。”

她没急着动自己面前的碗筷，而是先伸手取过慕容湛手边的汤碗，舀了小半碗莼菜羹，轻轻递到他面前，“臣妾本就偏爱清淡口味，听说王爷偏爱这莼菜羹，想来味道定是极好的。臣妾正好想沾沾王爷的光，好好尝尝。”

慕容湛垂眸瞥了眼碗里的莼菜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却见她一副拘谨的模样，仍没有动自己的碗筷，“不必拘着伺候本王，我让何顺进来候着便是。”

瞧这丫头动作娴熟，想必从前在戚府定是做惯了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这般想着，他心头莫名堵了下，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戚云晞望着他膝上的锦毯，软乎乎道：“王爷肯赏脸陪臣妾用膳，臣妾很乐意伺候王爷，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

慕容湛眸光沉了沉：“自己吃，别总想着伺候人。如今你是本王的王妃，身份不同了，府里也好，外头也罢，除了本王，你不必伺候任何人，更不必看旁人脸色。这话，可记住了？”

戚云晞骤然愣住，握着银勺的手顿住，“王爷……臣妾、臣妾记在心里了。谢王爷……体恤臣妾。”

她回过神来，连忙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的碗里，“王爷别光喝汤，再吃点菜。”

看来王爷这棵大树还稳，得好好靠着才是。

慕容湛眸底乌沉，却没有拒绝，算是接下了她的殷勤。

两人就着炭炉的暖意，默默吃了片刻。

戚云晞又开始不踏实，看来她若不先开口，这桌前的沉默怕是要一直续到散膳。

这般疏离，如何让他多念几分情分，护着自己和明昭？

斟酌了半晌，她终于慢慢开口，语气还带了几分愧疚：“王爷身子不适，近来却总为臣妾的事费心，先是带臣妾进宫请安，今儿又陪臣妾回戚府，连着几日奔波，臣妾心里很过意不去。若王爷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臣妾虽笨，却也乐意为王爷分忧。”

说完，少女那水汪汪的眸子溢出笑意，直勾勾地抬起望向他，那是十分坦荡的凝望。

被她这般巴巴地凝望着，慕容湛竟有些手足无措，“……你这么想为本王分忧？”

戚云晞忙不迭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又亮了：“对了王爷……臣妾也听说您偶尔晚膳会喝盏酒解乏。若王爷不嫌弃，臣妾陪您尝一盏？也能暖暖身子，解解乏。”

她心中清明，如今事事得倚仗他，可她连妻子该尽的本分都没沾边，说到底，还是他亏了。

陪他喝盏酒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慕容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陪本王饮酒？”

她稳了稳心神，迎着他的目光：“对啊。臣妾来之前便让雪晴温了小半坛二十年的花雕，就搁在厅外呢。”

慕容湛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丝玩味：“那你酒量如何？”

他倒想看看，这胆大包天替嫁的小狐狸，如今还敢主动陪酒，到底是真胆大，还是装胆大。

这眼神让戚云晞心尖一跳，却硬着头皮笑道：“酒量嘛……臣妾也不知道。”

想了想，像在给自己找台阶，又像在悄悄示好：“臣妾从前从未饮过酒，今日……正好借着陪王爷的机会，试试。”

横竖他身子不便，就算自己这第一次饮酒出了岔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慕容湛凤眸里的玩味更深了：“那……本王倒乐意陪你试试酒量。”

他抬眼朝厅外喊了声：“何顺。”

何顺立刻应声进来，他淡淡吩咐：“把王妃备好的花雕呈进来，再取两只小酒盏。”

“是。”何顺忙躬身出去了。

见她强撑着表态的可爱模样，慕容湛眼神中的逗弄忽然淡了，低声道：“少喝点，试试便好，真若觉得不适，不必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