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戚云晞睁开眼睛时,撞入眼帘的是垂落的月白纱帐,上面细密的竹纹,并不是长乐轩里的兰花纹样式。
这是……哪儿?
她揉了揉发痛的脑袋,脑海里一片混沌。
下一秒,零碎的画面突然陆陆续续地涌现出来。
画面里,她仰头饮尽了那盏花雕。
然后……脚下一软,一阵天旋地转,她好像扑进了一个带着梅香的怀抱里。
等一下!
那撞得她鼻尖生疼,硬邦邦却摸着温热的胸膛……是王爷?!
她不知哪来的胆子,竟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放,还软乎乎地赖着要“贴贴”?
最后……最后她好像还攥着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嗡”的一声,戚云晞只觉脑子炸开,她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完了完了!
自己竟那般荒唐?那些话,那些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举动,全借着酒劲做了个遍!
她从前见二哥饮酒,哪怕是劲头稍足的黄酒,饮下两三盏仍神色如常,为何她只饮一盏花雕,便醉得如此失分寸?
是因为她从未沾过酒,酒量太浅?还是这花雕比寻常黄酒烈上数倍?
王爷素来冷傲,如今会如何看她?
怕是要觉得她不知廉耻,借着酒劲轻薄于他?
念头刚落,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拽住锦被把脸埋了进去。
还未缓过神来,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正慢慢向她靠近。
“王妃醒了吗?王爷吩咐过,您醒了便先喝杯蜂蜜水,解解酒。”
是雪晴的声音。
戚云晞定了定神,掀开被子,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听着自然:“王爷吩咐?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雪晴手里端着温好的蜂蜜水,轻声回话:“王妃,这里是靖和堂的内室,现在是巳时。您昨日饮了酒,醉得厉害,王爷便让您在这儿歇下了。”
一听“醉得厉害”,戚云晞脸颊开始微热,不好意思地笑:“没想到我竟是这般不济,不过饮了一盏就扛不住了。对了,我……喝醉后,有没有闹笑话?或是做了些不妥当的事?”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如蚊蚋,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楚,却偏偏想从雪晴那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告诉她,她没有,是她想多了。
雪晴笑着将手中的蜂蜜水递到她面前:“王妃放心,您昨夜并没有闹笑话,王爷把您安置到内室后,您便安安静静地睡了。”
戚云晞蹙着眉尖,点了点头。
还好,没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她伸手接过蜂蜜水,慢慢喝完,喉咙里的干涩感渐渐退去,身子果然舒畅了不少。
她一手撑着榻沿慢慢起身,一边吩咐雪晴:“帮我简单理一理头发就好,咱们回长乐轩。”现在是巳时了,长这么大,她可从未起过这么晚。
“是。”雪晴连忙上前搀扶,“王妃身子真的无碍了吗?”
戚云晞唇角勾了勾,故意轻快道:“不就是饮了盏酒,又不是染了病,哪有那么娇气?”
雪晴转身从妆奁里取了菱花镜,又捏出一把素银梳,“那奴婢先帮您挽个简单的发髻,回了长乐轩,再给您慢慢梳精致的样式。”
戚云晞:“好。”
此刻她只想尽快脱身,离开这里。
前几日都是紫菱帮她梳妆挽髻,她原以为雪晴并不擅长此事。
没想到,雪晴的手很巧,不过片刻,便将她散落的青丝挽成了髻。
未用繁复的珠饰,只取一根素白缠花发带在髻上轻绕两圈,余下的带子顺着发尾自然垂落在后背,倒衬得她眉眼清亮,像四月晨露里刚绽的白色栀子花。
谁能想到,这般清雅出尘的模样,昨日竟会借着酒劲,搂着王爷的脖子不放呢?
戚云晞:“走吧。”
此时靖和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得趁机赶紧溜回长乐轩。
可她的脚刚跨出大门。
目光就撞见了不远处的月洞门,何顺正推着慕容湛过来,他膝上搭着块素色锦毯,那方向许是刚从书房回来。
戚云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想躲,可这是人家的地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僵在原地,待他们走近了,硬着头皮屈膝行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王、王爷。”
慕容湛没立刻应声,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慢慢扫到她的发髻,此时这样……清爽,倒是看着顺眼。
喉间似是漫不经心地滚出一声“嗯”,语气分不出喜怒:“王妃醒了?看气色,倒不像昨日醉得站不稳的模样。”
站不稳?
他这是绕着弯地提醒她,她曾轻薄于他吗?
她指尖微微一颤,视线刚触到他墨色的衣襟,脑海里,便浮现出自己缠在他怀里贴脸的画面,比方才更加清晰。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臣妾已无大碍。只是昨日……醉酒糊涂,怕是扰了王爷清净,还望王爷……恕罪。”
慕容湛:“嗯。想起来了?既要恕罪,那今日晚膳,本王便去你长乐轩用。”
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句:“再备一坛花雕。”
“啊?”戚云晞猛地抬头,慌乱间目光恰巧撞进他的凤眸里。